醒来

灵丹一离身，陈蕊就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开始疼，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啃噬，蛊毒没了压制，正往四肢百骸窜，眼前都开始发黑。

她撑着一旁桌子站起来，看了眼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说了句“王也，保重”，然后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窗户不高，可她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下，不再被压制的蛊毒瞬间把地面蚀出个小坑，黑黢黢的，连旁边的草叶都“唰”地枯了。

她没回头，一步一步往碧游村后面的山里走，走得慢，每走一步，身上的皮肤就黑一分，原本还算清亮的眼睛也蒙上了灰，到最后，竟变回了十多年前那个走哪毁哪的样子。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王也猛地睁开眼时，嘴里还留着点淡淡的清凉。

他抬手敲了敲额头，嘟囔着：“早不昏晚不昏，偏这时候……”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陈蕊，心一下子揪紧了，刚要下床，就觉出不对，丹田处暖暖的，一股暖意往四肢窜，之前用龟蝇体留下的滞涩感全没了。

他盘膝坐下内视，吓了一跳：丹田里卧着颗绿色的灵丹，正缓缓散着气，生机浓得快溢出来。

这是……哪来的？

“欸，你醒了？”诸葛青推门进来，刚想问他怎么样，就见他直勾勾地坐着，“咋了？不舒服？对了，陈蕊呢？没跟你在一块儿？”

王也“噌”地站起来，“她没跟你们在一起？”

“她让我们在外头等，没出来啊……”诸葛青说着，目光落在王也脸上，顿住了，他面相上的死气全散了，生机重得晃眼，可姻缘线那边……断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没连过。

“那她去哪了？”王也追着问，心越来越慌，声音都带了颤。

诸葛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徐四的惊呼声：“卧槽！这啥玩意儿？！”

两人赶紧往外跑。

小路上，临时工们都围着地上看，冯宝宝蹲在地上，用树枝拨了拨地面上一串黑黢黢的脚印，那脚印边缘还在滋滋冒白烟，连青石板沾上都能蚀出个印子，一看就带着毒。

“这是陈蕊的脚印噻？”冯宝宝抬头问，眼里满是疑惑。

王也的心沉到了底，顺着脚印的方向跑。

众人赶紧跟上，顺着那串越来越淡、却越来越黑的脚印往村后的山里走。

山里的树本来长得密，枝桠缠在一起挡着路，可越往里走，树越稀，到最后干脆成了片空地。

地上光秃秃的，连土都是灰黑色，硬邦邦的像块铁板，正中间躺着个人，是陈蕊。

她侧躺着，身上的衣服都快被蛊毒蚀烂了，露出来的皮肤黑得像炭，头发枯得像草，风一吹就掉，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

“陈蕊！”王也喊了一声，抬脚就想冲过去，被诸葛青一把拉住胳膊，攥得死死的。

“你别去！”诸葛青的声音发紧，下巴往旁边点了点，“你看周围！”

王也这才注意到，陈蕊身边三尺内，连土都焦黑了，连只虫子都没有，空气里飘着的腐味刺得人眼睛疼。

他刚想再喊，就见陈蕊的身子似乎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沙，“唰”地一下，化成了漫天的灰，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地上那片焦黑的土，证明她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