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05
而沈翊依旧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株安静的雪松。
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一种温和又疏离的气息。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杜城那种穿透性的锐利，反而像沉静的湖水映着她狼狈的模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笑意。
顾予念的心像是被泡在又酸又涩的柠檬水里，委屈和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
她甚至不想再看他了，那股子上课时亮晶晶的崇拜和小心翼翼的喜欢被刚才的惊吓和此刻的狼狈冲得七零八落。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攥着纸巾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空气里只剩下她细微的抽噎声。
沈翊看着她突然低下去的头和那明显拒绝交流的姿态，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探入口袋，摸出一小包还未开封的纸巾。
他没有直接递到她手里，而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指尖甚至体贴地向前推了推确保她能够轻松拿到。
“擦一擦吧。”
他的声音响起，清冽依旧却像初春融化的溪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温和。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恰到好处的体贴如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礼貌周到保持着距离却又不失温度。
这温和的举动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顾予念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谢…谢谢沈……警官。”
这时候好像不适合叫教授了。
沈翊一顿，继续看着她，忽然开口。
“很专业。”
顾予念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
“谢谢……”
明明期盼了很多次可以和这个人面对面真正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可绝不应该是这样的场面啊。少女的那点粉色泡泡此刻碎了个细碎。
顾予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又软又糯，但依旧低着头。
这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作为画像师，他早已习惯观察人的微表情和潜意识行为。
这个叫顾予念的女孩，是喜欢他的。
在他的课堂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欣赏，甚至一种小心翼翼的倾慕。
像春日阳光下追逐光斑的小动物，热烈又纯粹。
可此刻她缩在那里，像被暴雨打蔫了的花苞，连那点生动的狡黠都消失了。
这种沉默的抵触与她之前大胆窥探的鲜活反差太大，反而让沈翊感到一丝异样。
像是精心观察的一幅画忽然被泼上了一团意外的墨渍，打破了原有的和谐与节奏。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清冽的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杜城他……办案风格比较直接。刚才的询问是必要程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压力之下人容易忽略细节。你的专业能力很及时。”
这句解释，像一根细小的火柴，瞬间擦亮了顾予念心底那点小火苗。
她湿润的眼睛猛地抬起，委屈还在，那里面还蓄着泪水，被头顶惨白的灯光一照，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好看得惊人。
之前的委屈感一下又好像好了一样，甚至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啊。
毕竟在学校，沈翊上完课就走了，也不布置作业，更别说什么专业课群啊什么的了。
顾予念与沈翊的交际，只停留在沈翊的选修课上了。
但现在……
顾予念心头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主动哪里有故事！
冲了！
她抽过纸巾胡乱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鼻尖和眼眶还泛着红，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软得像团棉花。
沈翊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手上。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却绷得发紧。
刻意压抑的紧张，和故作镇定下的慌乱，
他太熟悉这种细微的肢体语言了。
垂下的眼睑弧度太刻意，尾音的颤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上扬，连那声刚压下去的抽气，都像对着空气演练过几遍。
研习过微表情与心理学的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层薄薄的伪装。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厌烦。
甚至在她偷偷抬眼、撞进他视线又慌忙垂下头时，他眼底还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他见过太多成年人的虚伪与算计，那些精心包装的谎言，那些藏在温良面孔下的恶意。
而顾予念的这点 “装”，却像个刚学会撒谎的孩子，笨拙得可笑，眼底的期待与那点想靠近的心思，坦诚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适时打了个小小的哭嗝，肩膀微微瑟缩，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鸟。
“我…… 我就是去要个尾款，怎么就……”
“别担心。”
沈翊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柔和了半分，
“杜城已经去核实了，只要证明你修复的是正品，凶器是赝品，嫌疑很快会排除。”
顾予念抿了抿唇，她当然知道那绝对是赝品，也不怪他们警察不知道，毕竟术业有专攻嘛，这会倒是不着急自己当作嫌疑人这件事情了。
只是，她着急怎么和沈翊制造故事！
“那……如果是个误会，你们查的时候，要是有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啊？至少让我知道……到底卷进了什么事情里吧？我总得有知情权吧？不然……不然我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她说着，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带着点哀求地望着沈翊。
沈翊静静地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和请求，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润后显得格外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期待。
沈翊静听着，看她眼里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点混合着撒娇的期待，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他的心尖。
“案件细节，在调查期间需要保密。”
沈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顾予念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眼神瞬间黯淡，仿佛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但是，”
沈翊的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又敲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微小的妥协，
“找到真凶后，结果会依法公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官腔！敷衍！绝对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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