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09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在顾予念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发一条“东西很重哦”的时候，那扇感应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沈翊走了出来。
光线像被打翻的金粉，瞬间泼亮了门口那片昏沉的地面。
沈翊就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
他没有穿外套，身上还是那件贴身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口随意地挽在小臂上，露出流畅的线条。
指间沾染的铅灰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还凝着点高度专注后的冷硬。
他的目光直直投向台阶上的顾予念，带着点审视，又有点刚回神的钝感。
顾予念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在对上他刚从画像世界抽离的、尚未完全收敛的锐利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沈翊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几步就走下了台阶，停在她面前。
距离骤然拉近。
晚风似乎都绕开了他，顾予念只觉得一股清冽又带着铅灰微尘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很高，站得又近，顾予念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顾予念？”
他开口，声音清冽得像初春融雪，尾音带着点刚从专注里拔出来的微哑，
“有事？”
顾予念立刻扬起脸，脸上瞬间切换出心虚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当然有事！”
她指了指地上的保温袋，又指向自己的手机，
“沈老师，你答应过我的！梅瓶案子有进展就告诉我！可我每次问，你都只有‘在查’两个字！”
她往前一步，站上台阶，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高度差带来的距离感，努力让自己的气势更足一些：
“这都几天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给！你这不是敷衍我是什么？”
她顿了顿，杏眼圆睁，里面清晰地映着门厅的灯光和他清俊的身影，写满了“我很生气也很委屈”，
顾予念弯腰拎起保温袋，故意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
“我还担心你忙得忘了吃饭，所以特意给你送点东西。”
她凑近两步，仰着脸看他，眼里的委屈快溢出来了，尾音拖得长长的。
“既然你什么都不说，我只好亲自来看看啦。”
沈翊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停留了一瞬，像被那点水汽烫了下，移开视线。
他眉峰微蹙，声音比刚才沉了点，却没带半分不耐。
“仿品来源查到三个可疑作坊，正在比对模具痕迹；真品可能通过黑市流出去了，技术队在查近期所有古董交易的暗网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
“确实在查。”
说得这么详细……顾予念心里那点小算盘卡壳了，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有点讪讪的。
她挠了挠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被戳破小心思的虚浮。
“哦……这样啊……那……那是我误会你了哦。”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刚才被保温袋提手勒得发红甚至有点刺痛的掌心，那片红痕在门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翊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片红。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顾予念刚才还松垮垮站着的姿态瞬间绷紧，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他的视线下移，看着她脚边那个鼓鼓囊囊、显得颇有分量的保温袋。
沈翊没再说什么。
没等顾予念反应过来，他已俯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拎起了那个对她而言颇为沉重的保温袋。
袋子入手，那沉甸甸的分量让沈翊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拎着袋子站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回顾予念脸上。
“带了什么？这么多？”
顾予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小了下去。
“就……就是些吃的嘛。”
她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又飞快垂下，耳尖泛着红，含糊补充。
“总不能只给你一个人带，显得多刻意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黏在舌尖，像怕被他听出那点藏不住的心思。
沈翊没说话，只是拎着保温袋的手，指尖隔着保温袋厚实的布料，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画像师对触感和温度差异的敏锐感知。
他拎过太多证物袋，对细微的触感变化有着近乎苛刻的辨别力。
保温袋外层的温度是均匀的温热，但当他指尖无意识地滑过袋子底部靠内的某个区域时，
那里的包装形状明显不同，袋子外层靠近开口处，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几个方方正正的硬物轮廓。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了然。
“这些谢谢你。进来坐一会？”
进警察局坐一坐啊……
有点怪异啊。
“好呀！”
顾予念立刻跟上。
“我还能帮你看看那些作坊的资料呢，说不定能认出哪个仿得最像周老板那只！”
沈翊没回头，只应了两个字。
“走吧。”
他拎着保温袋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影，恰好将她圈在里面。
她跟着他穿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那些投向她的好奇目光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沈翊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模拟画像室”。
画像室还亮着灯，画板上贴着几张模糊的作坊照片，桌上散落着铅笔和素描纸。
沈翊把保温袋放在桌角，刚要开口，顾予念已经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利落地解开袋口的结。
白瓷碗里的莲子羹泛着莹润的光泽，桂花糕切成小巧的菱形，上面撒着细细的糖霜，一看就费了心思。
她还从袋底摸出几个小方盒，打开一看，是些用锡纸包好的酱鸭翅，香气瞬间漫开来。
“尝尝嘛。”
她推了一碗到他面前，自己先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了咬，眼睛弯成月牙，
“我手艺超好的！修复古董要耐心，做点心也一样呀。”
沈翊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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