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17

而此刻,她就坐在他消失后的“空白期”里,坐在他如今的世界中心!

这方寸天地,曾是她漫长青春里一个遥不可及的坐标,一个在脑海中反复勾勒却始终无法精准成像的模糊轮廓。如今,她不仅踏足了进来,更是被一种近乎荒诞的幸运裹挟着,安坐于此,呼吸着他日常呼吸的空气,目光所及,皆是他生活的痕迹。这种感觉,远比任何一次狂热的追星经历都要刺激百倍,因为它掺杂了太多私密的、探险般的窃喜与靠近真相般的战栗。

她像一名手持无形放大镜、闯入被时光尘封秘境的探险者,目光热切得几乎能灼烧空气,一寸寸地扫视着这个承载了他现在与过去的空间。书架上那几本边角翻卷、书脊泛白的艺术理论书籍,是《艺用人体结构》还是《色彩与光的奥秘》?她看不清具体书名,却能想象出他修长的手指如何无数次摩挲过这些书页,在寂静的深夜或晨光熹微中,追寻着线条与光影的终极答案。角落那个深褐色的陶制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型号不一、长短参差的旧画笔,笔杆上沾染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斑斓颜料,是丙烯的厚重,还是水彩的清透?它们是否曾在他指尖跳跃,勾勒出那些或惊心动魄、或温柔缱绻的面容?她的视线甚至贪婪地粘附在那叠随意摞起的素描纸上,试图从纸张微微翘起的边角、从隐约透出的、属于铅笔的浅灰色痕迹里,猜测他是否还保留着一点属于“艺术家沈翊”的习惯——在思绪放空或案情胶着的间隙,信手涂鸦,留下几笔灵光乍现的线条。

这空间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承载着叙事功能的“圣物”,是拼凑出他如今生命轨迹的珍贵碎片。她看得太过专注,太过投入,灵魂仿佛都已抽离,附着在每一道她试图解读的痕迹之上。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那双她正在虔诚“考古”的对象——沈翊的眼睛,正透过低垂的、密而长的眼睫,不动声色地、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般,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沈翊坐在她的对面,姿态看起来是松弛的,甚至带着一丝用餐时的闲适。他握着白瓷勺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缓慢而规律地将那碗温度适中的莲子羹送入口中。然而,在他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属于画像师的那部分敏锐天赋早已全面启动。他的目光,像最细腻的工笔,勾勒着顾予念脸上每一寸肌肤的细微颤动,捕捉着她眼神中每一缕情绪的流转变化。

她眼神里那种纯粹到不掺一丝杂质的好奇,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考古学家发掘文物般的探寻,以及那深处掩藏不住的、如同朝圣者终于抵达圣地般的兴奋与虔诚,在他这位人类情绪的解读者面前,简直如同摊开的书卷,毫无遮掩,一览无余。她不像那些带着明确目的或复杂心绪靠近他的人,她的情绪透明得像一块上好的水晶,折射出的光芒虽然强烈,却简单直接。她就像一个意外得到许可、得以进入私人宝库的孩子,对库藏的一切都充满了最原始、最热烈的新奇,目光流连之处,带着毫不矫饰的、赤裸裸的探究欲。这种专注,这种几乎要将他生活痕迹都吸入眼中的热切,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阅读感。

她很兴奋。沈翊几乎能听到她内心雀跃的鼓点。而这种兴奋的源头,明确地指向他本人。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了他心湖深处那片刻意维持着冰封状态的区域。

室内只有勺子偶尔触碰碗壁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几乎凝滞的空气。

“等会送你回去,”沈翊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没有丝毫起伏,轻易便打破了这层由她单方面构筑的、专注的寂静。他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日常的安排,语气自然得不容置疑,“顺便把这些收一下,垃圾区在警局后面,你在前门等我。”他说话时,甚至没有抬眼,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面前的碗里,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顾予念正沉浸在自己的“考古大业”中,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不愿这“圣物”被轻易处置的急切,脱口而出:“不啊,不用扔,我拿回去洗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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