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力排众议授重权
勤政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只剩下殿中高悬的宫灯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小朵焰花。
太后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她那双保养得宜、常年佩戴着名贵玉石扳指的手指，此刻死死攥紧了绣着金凤的袖口，指节都有些发白。
凌霄久久凝视着立于殿中的姜宁。
这个不久之前，在他眼中，还仅仅是一枚用来安抚朝臣、稳定后宫的棋子。
此刻，这枚棋子，却骤然绽放出了令他也为之侧目，甚至感到一丝惊艳的璀璨光芒。
“攘外必先安内，肃清内部，统一号令……”
他低声重复着姜宁方才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敲击在了他的心坎之上。
这些道理，他岂会不懂？
只是这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千丝万缕，真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一直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
一个足以打破眼前僵局、又能将后续的动荡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的契机。
现在，这个契机，似乎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式，由一个他从未真正寄予厚望的女人，亲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太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与惊疑。
“皇帝！”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莫非真要听信这一介妇人之言，置我大凌的祖宗社稷于不顾吗？！”
凌霄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龙椅不远处的太后，脸上的神情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母后，您累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随即，他微微抬手，对着侍立一旁的内侍示意。
“送太后回慈安宫歇息。”
“你——！”
太后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起来。
几名身手矫健的内侍立刻上前，虽然个个低眉顺眼，姿态恭敬，但那隐隐形成的包围之势，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太后，请。”
为首的内侍躬身道。
太后看着凌霄那张冷硬如万年玄冰的脸，又怨毒地扫了一眼垂首而立、仿佛眼前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姜宁。
最终，她重重一拂衣袖，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在宫人的簇拥下，愤然离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寂静，却比太后在时，更加压抑，更加令人喘不过气。
凌霄一步步走下御阶，缓缓来到姜宁的面前。
他在她身前三尺之处停下。
两人目光相接。
“皇后方才所言，甚合朕意。”
此言一出，阶下群臣顿时一片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姜宁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无畏地迎上他深邃难测的注视。
“北疆危急，非止一日之寒。”
凌霄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清晰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朝中，也确实有那么一些掣肘之人，阳奉阴违之辈。”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百官。
“朕决意，即刻成立【平叛督办处】。”
群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此督办处，专司处置边疆战事相关一切事务！”
“统筹内外调度，协调军需供应，督办粮草运输！”
“有权调动禁军之外，我大凌所有可调动之兵马！”
这已是滔天的权力！
“至于这【平叛督办处】的人选……”凌霄微微一顿，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的手，缓缓抬起，最终，指向了立于殿中的姜宁。
“由皇后姜宁，全权负责！”
【轰——！】
如同九天之上降下一道惊雷，整个勤政殿，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三思！皇后乃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岂能干预军国大事！”
“自古未有之后宫干政，此举有违祖宗之法，请陛下收回成命！”
反对之声，如同浪潮一般，此起彼伏，几乎要将勤政殿的屋顶都掀翻。
凌霄却仿佛充耳不闻，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姜宁，看着她那张在烛火映照下，依旧沉静如水的脸庞。
“朕，再赐你一项权力。”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如同四座无形的山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反对，所有的议论，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整个勤政殿，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放权！
这几乎等同于赐下了一柄无形的尚方宝剑，生杀予夺，皆在皇后一念之间！
姜宁的心弦，在这一刻，也猛地一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霄此刻那复杂至极的情绪波动。
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对她的深度试探。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先斩后奏……
这权力，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但也可能是将她自己焚烧殆尽的熊熊烈焰。
她深吸一口气，将瞬间涌起的万千思绪尽数压下。
眸光却在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坚定不移。
她缓缓屈膝，裙裾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铺展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墨莲。
“臣妾，领旨。”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推诿。
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凌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随即，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高高的龙椅之上。
“即刻起，【平叛督办处】设于勤政殿偏殿。”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惯有的冷硬与威严。
“所有与边疆战事相关的文书、官员，皆听皇后调遣！”
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下方依旧处于震惊之中，噤若寒蝉的百官。
“谁敢阳奉阴违，阻挠贻误军机——”
“以通敌叛国论处！”
无人再敢出声。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姜宁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再看龙椅之上的凌霄一眼。
转身，朝着偏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之上。
坚定，而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