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推理
夜色浓得化不开。一个穿宽大雨衣的身影,兜帽压得低,像从影子里钻出来的幽灵,悄没声离开自己的房。目标很准——刚当上"领头"的4号。得在今晚,把这颗危险的火种掐灭。
第三天,幸存者聚在教堂,少了两个人——4号和7号。不祥的预感像蛇缠上脖子,众人几乎是跑向4号的住处。
推开门(门锁扭得稀烂,金属茬子翘着),眼前的景象让人大气不敢出:4号倒在床上,脸灰得像蒙了尘,肚子上插着柄刀,血浸红了床单。4号的头歪向右侧,小腿则弯向左侧,有点像数字"2"。大量血液不仅浸染了警用夹克,还使被子上也沾上了很多血迹。
更怪的是房间的"整洁"——书桌上,木笔筒端端正正立着,右侧斜靠本笔记本,左侧躺支黑笔;4号左手攥成拳,僵在身侧,指缝里露出半张被血浸透的纸条。
6号被紧急放出来,他没推诿,走进卧室,先盯上书桌——研究员的本能,先找数据。拿起笔记本,第一页赫然写着"凶手:4号"。翻下去,第四页有撕痕,前几页是潦草的调查记录和嫌疑人侧写,后半页却整整齐齐写着一段话:
"棋子是看不清棋盘的,只有俯视全盘,抓住每一个细节。才能识破棋局。"
6号心跳快了些,扫遍房间角落,没再找着别的物证(没算4号攥紧的拳),才俯身查4号的伤。再摸了摸他的脉搏。在摸脉搏时6号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表情。片刻后,他走出房门,沉声道:"4号,确认死亡。"
5号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这个平时最重情义的上班族,此刻死死盯着屋里那张熟悉的脸——昨天4号还拍着胸脯说"我来牵头",今天就直挺挺躺在血泊里。他嘴唇哆嗦着:"怎么会……"
人群刚骚动起来,6号立刻喊:"去7号家!快!"
"我也去。"5号哑着嗓子跟上来,工装衬衫袖口还别着没摘的公司徽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到了7号住处,地下室入口透着寒气。里面格局怪——大空间中央隔出个小正方形房间,四壁厚,木门结实,高处只有个窄气窗,还被"回"字形钢架焊死,缝窄得塞不进钉子。
透过缝看进去,7号仰面倒在小房间的单人床上,门被木制门闩反锁,钉死在墙上挂钩上。
过了好一会,6号才赶来。
"撞开!"6号喝一声。5号第一个冲上去,肩膀狠狠撞向木门,木头裂响不断,终于"砰"的一声,门闩断了,门被撞开。这个上班族喘着粗气,工装衬衫被汗水浸透,却第一个冲进了房间。
6号跟进去,指尖碰7号的颈动脉——没搏动了。
众人还没从4号的死里缓过来,7号的死讯又像冰水浇头,房间里静极了。6号检查7号尸体,发现他是失血过多而亡,但这里没那么多血。
6号捡起断成两截的门闩,拼起来看——断口糙,是撞门弄的,木闩、挂钩、墙上,连半点提前动过手脚的印子都没有。他掀床单、摸墙壁、挪桌椅,把小房间翻了个遍,除了7号的尸体,没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迹。
压抑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6号站在人群前,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笔记本——那是从4号房里带出来的关键东西。
"诸位!"他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我们在4号房里找到了这本笔记。"
教堂里,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泛着灰,落在众人苍白的脸上,像蒙了层薄霜。
教堂里的气氛冻得能裂开来,刚才2号的质问还悬在半空,带着哭腔的尖锐:"凭什么说我是凶手?6号的本子说不定是别人伪造的!"
6号没急着反驳,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是从4号房里拿来的那本,封面沾着点血渍,却依旧平整。他把本子举起来,声音冷得像霜:"看真正的证据。"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过去。6号翻开本子,某一页上,"2"这个数字用黑笔写得格外刺眼,笔画用力得几乎戳破纸页。人群里立刻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目光先钉在本子上,再猛地转向2号,像一道道冰冷的针,扎得2号往后缩了缩。
"4号早料到凶手会找他,提前布了局。"6号的目光像手术刀,扫过每个人的脸,没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把本子放在桌面正中间,特意翻到第四页写凶手号码,最后一页背面也写了一遍,就是怕凶手只撕一页;还把笔从右侧挪到左侧,死的时候左手攥拳——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是左撇子,凶手却是用右手撕的纸。"
他突然指向2号,声音发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撞门进来时,用右手拿起本子——多数人习惯右手,你也不例外。翻到第四页看见'2',慌了神,只敢撕这一页,怕多翻一页就会看到更多证据。紧张之下,你把本子随手扔回桌上,却没发现,本子从正面朝上变成了反面,还从桌面中间挪到了右边。这就是你的破绽!"
"以上,是你的计划。"6号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嘲讽,"可这里面漏洞太多了。为什么你不检查笔记所有地方,单单撕下一页?为什么不破坏尸体,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这些都很容易让人怀疑,给你狡辩是污蔑的机会。"
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更沉:"因为你真正担心的,不是我们发现这一页,是4号是否留下了你未知的死亡信息。笔记是最显眼的,你不知道4号为什么会知道你是凶手,怕他还在其他地方藏了线索——比如衣服夹层、鞋底,甚至是尸体上。实际上,从你进4号房间的那一刻,你的表情就暴露了一切。4号一直在观察你们,谁在听到死亡消息时眼神躲闪,谁在讨论线索时故意引导,他都记在心里。而且——"6号指向教堂外的方向,"4号的死亡姿势本身,就是个'2'字。头向右,小腿向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2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像被抽走了所有气血,尖声狡辩:"胡扯!是别人写的!是你们故意栽赃我!我当晚在家,哪也没去!"她挥着手要扑向6号,却被旁边的5号和9号死死拉住,胳膊挣扎着,像条濒死的鱼。
"你在家?"6号的声音穿透死寂的教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7号呢?7号的死,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用同样的项圈麻醉装置,先在4号身上实验,再在7号身上完善。7号颈动脉的针孔和4号一模一样。"
教堂里只剩2号的喘息和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吟。众人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再回想6号的推断,纷纷点头,眼里满是鄙夷和后怕——刚才还在跟凶手站在一起,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她捅刀子。5号往旁边挪了挪,离2号更远了些;9号攥紧了衣角,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恐惧。
突然,所有人的项圈同时"嗡"地响起来,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像死神的宣判,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请2号离开教堂,接受惩罚。另外,补充线索:有凶手完成密室后,丢弃过金属碎片、使用过泡沫薄片与吸尘器,玩家可自行推理,推理成功者,可除去一名凶手阵营玩家。"
2号像被抽了脊梁,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还是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才拖着脚步挪向门口。她的背影佝偻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随时会倒下。教堂的大门缓缓关上,在她身后发出沉重的"咔嗒"声。
就在大门彻底闭合的刹那——
"砰!"
沉闷的爆炸声隔着门板震过来,气流让门缝发出细微的呜咽,教堂里的烛火猛地晃了晃,几支蜡烛应声而灭。门内的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怕那爆炸的余波会冲进来。
颈间的金属项圈此刻冷得刺骨,那重量不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死亡的重压,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
猜疑的目光又回荡在每个人之间。
9号被这巨响惊得跳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被鞭炮炸出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