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22
小楼亮了一盏灯,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酒肆开在这偏僻的角落倒是应了这句话,楼相意望着那盏灯,光源打在她那张白皙如玉的脸上,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雷无桀:这儿……有酒肆吗?看着也太冷清了吧?
雷无桀跟在他们身后,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太靠谱
萧瑟:到了
雷无桀:这地方还真有酒肆
楼相意:东归……
她曾见过百里东君,那一日她于雪月城外义诊,百里东君亲自来拜会过她,那时她扮成了一个老妪,却被一眼看破伪装
朱颜改这门武功她练了两辈子,练得炉火纯青,还是逃不过他一个照面
那人问她,这世上可有能叫人忘却前尘的药
自然是没有的,要是真有,楼相意早就寻来自己用了,她当时便给了答案,与其寻那寻不着的药,还不如试试能不能撞坏脑袋来的快捷实际
他虽看破她的伪装,但不曾叫她撤去隐藏,如今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认出来
雷无桀:这儿真有人买酒吗?这酒肆连老板都没有
萧瑟:这不就在屋檐上睡着吗?
这酒肆的老板,两鬓白了几缕,身上带着酒气,极为粗犷不羁
这雪月城中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城主,分明是举杯对月,瞧不出一点高人的样子来,雷无桀都怕他一头栽下来
雷无桀:小心啊!
萧瑟:我这小兄弟想求饮一杯,不知可有缘分
那自然是有的,百里东君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等的就是眼前人,怎会没有缘分呢?
他施施然落下,带起一阵风,不经意拂过她头上轻纱,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百里东君一愣,酒水失去控制差一点便要落在地上,楼相意内力一转,稳稳止住,将酒引回酒壶之中
楼相意:如此佳酿落入尘土,岂不浪费了
好像……
不是那张脸,而是神韵,好像那个他忘不掉的人
她被人盯着,有些不解
楼相意:可是我有何不妥吗?
哪里有什么不妥,眼前人的年纪,当年那些事情发生之时,她或许都未出生
万能:喝吧,这是最好的风花雪月
这酒是给雷无桀的,楼相意知道自己的酒量,只饮了半碗,剩下的全都入了萧瑟肚子
萧瑟:寒凉如雪,皎若明月
雷无桀已经喝了两碗,如今正要饮那第三碗,萧瑟盯着眼前的酒碗,酒液清澈正好映出那一轮月亮
萧瑟:相意……
楼相意:怎么了?
萧瑟:你想见到的那个人,他穿上红衣是什么样的?
楼相意:不过饮了一碗半的酒,你怎么也醉了?
萧瑟:醉了?或许我该换个问法,一直以来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萧瑟:是那个相夷太剑的主人吗?
萧瑟: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问出这话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可这个问题在肚子里面烂了太久太久,如今也到了问出口的时候
楼相意:他……
关于相夷的记忆,随着时间模糊,他们之间的一切情感都被系统抽走成为那流光溢彩光球中的一个
楼相意:他……
她仔细回忆着关于相夷的一切,忘记了自己可以否认
关于李相夷与萧瑟,楼相意承认他们身上有太多共同点,同样是少年天才,惊才绝艳,同样跌落云端,功力尽失,相夷有婆娑步,萧瑟有踏云
年少时一身红衣桀骜不驯,之后嘛……
楼相意:萧瑟,我承认有些时候看到你总是不可避免的想起相夷
楼相意:眼前人究竟是谁,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萧瑟是萧瑟,相夷是相夷
萧瑟:那这个相夷他现在……
楼相意:他不在这个世界
不在这个世界?萧瑟见她眼中星光黯淡,他并非有意提起她的伤心事,仔细想想也对
楼相意在这个世界上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自在的像是一阵风,真有心上人没道理会独自一人留在江南
楼相意:人生路漫漫,我们的故事已有结局
楼相意:我选择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相似,也不是因为遗憾或者是想要在你身上弥补什么
楼相意:而是因为你值得我这么做
还真是狡猾,避开最关键的问题,又让他没办法继续开口,萧瑟望着她,楼相意不闪不避与他对上眼神
到底还是他先退了一步,心中叹息一声
雷无桀饮下最后一杯酒,彻底昏死过去,倒在地上,闷闷一声,这傻乎乎的小憨货
萧瑟:他的火灼之术上了一个境界
萧瑟:他自己来需要三年,而现在只用了几杯酒
楼相意忽的望向天边月盘,云遮月……是风波定的急令
楼相意:萧瑟最迟一日,我即刻归来
楼相意:是我在天启城等你,还是你在雪月城等我?
风波定是她费心经营的事业,她仔细打理过每一个环节,确保自己长久不在也能正常运转
这云遮月的信号,看来是有必须要她出面的贵客上门
偏偏在这么巧合的节点,她想到可能会来的那一位,只觉得难办
萧瑟:我在雪月城等你
风波定分部,隐藏在街市之中,分部选址每一处都是精心考量过的,这条街上有三家药铺,两家医馆
风波定开在这里和其他医馆几乎没什么区别,这个时辰,卡的刚刚好
医馆木门悄无声息开了一扇,又在小巷的穿堂风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医馆里头没点灯,管事守在门口,接过她身上的披风
万能:管事:主子,那一位在里头等着了
楼相意将手套脱下,整了整衣衫
楼相意:去准备药浴
周遭一切都不起眼,简朴破旧,她推开门又是吱呀一声,腐朽陈旧,丝毫不损屋中那人矜贵温润
楼相意:相意拜见白王殿下……
他眼睛上蒙着白布,并不影响他快步过来,稳稳扶住她还未完全下拜的身体,掌心炽热,楼相意下意识想要抽回
又碍于眼前人身份,止住动作
所幸萧崇只是扶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萧崇:先前便与意姑娘说过了,不必多礼
楼相意:殿下素来宽仁
萧氏皇族这一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王萧崇养着鹦鹉,赤王萧羽养着猴,永安王萧楚河身边跟着一只小狗,听闻那已故的琅琊王身边也养着些什么
萧崇:你见过我那六弟了吧?
萧崇好端端的带着那只鹦鹉过来做什么?
楼相意瞥了一眼落在自己肩头的鹦鹉,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将这小鸟儿养的都有些沉了
萧崇:他如今怎么样了?
萧崇这个时候出现在雪月城附近,定然早就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为无心在于师国露了行踪
他早就知道,却又问了那么一句
楼相意不答反问
楼相意:殿下想见相意,命人传信便是,离开天启这一路过来何等危险
楼相意:若是被赤王殿下抓住机会……
当年萧楚河遇袭失踪,最可能的凶手便是白王或者赤王,当时她还猜测过这件事情可能是两位合作的手笔
王位之争能少一个竞争对手,这个条件实在叫人动心
况且萧羽比萧楚河好对付太多
她甚至做出过推测,毕竟如果是她站在萧崇的位置,也会用些称不上仁义的手段,比如在知道萧羽想对萧楚河下手时推波助澜
借刀杀人之后再收集证据将萧羽揭发,届时皇位只有他一个毫无污点的继承者
萧崇:放心,我这一路都无人发现
楼相意:六殿下武功尽失,至今都未痊愈
萧崇:就连鼎鼎大名的神医无相都束手无策?
她隐去了萧瑟痊愈只是时间问题这个关键信息,蒙着白布,哪怕距离不过半步她依旧不能从眼神之中察觉他的情绪
和初见之时还及冠,在她跟前藏不住心爱的萧瑟不同,萧崇心思缜密,待她向来温柔,态度格外难辨,她听不出这话中有多少警告和试探
她选了一个保守的答案
楼相意:并非束手无策
她缓缓伸手搭上萧崇的脉搏,他生的挺拔俊逸,如今一身白衣,文质彬彬,手腕却比她粗了一大圈
骨架大,身量高,背光而来,将她完完整整拢在名为萧崇的阴影之下
楼相意:殿下身体恢复的不错,祛毒的药材已经备下了
楼相意:既然来了不如一并治了这眼疾?
楼相意:至于六殿下的伤势实在棘手,怕是也要入殿下一般等上几年才能寻到合适的药材
萧崇:几年
他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眼前人看似事事为他着想,实则明里暗里护着萧楚河
楼相意:药浴已经备下了
萧崇:你向来细心周全
可他不需要细心周全的下属,隐藏在白布之后的眼眸之中蓄起风暴,难道在萧楚河面前她也是这样疏离周全?
萧崇注定得不到答案,浴桶早已经备下,这时候这地界能找到这样崭新的也有些难为管事了
楼相意:殿下……
她随手取下自己的发带,系在眼睛上面,萧崇早适应了黑暗,而她不同,突然失去视物能力她有些无措,愣愣站在原地
萧崇解开衣带,唯余一层里衣坐入浴桶之中
她凭着感觉摸出衣摆上的金针,纤长手指微微往前试探,萧崇似有所感,微微偏头
楼相意指尖一热,这是……
耳垂?
掌心落在湿漉漉的里衣上,掌下是紧实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