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谈中,他渐渐放松下来,惭愧讲述了自己的经历:火灾后他索赔无门,毁容瘸腿无人雇佣,母亲心脏病垂危,妹妹还在上学。生活的重压逼得他走上偷窃之路。侥幸成功几次后,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最后一次,他撬开富豪家的门,却突然撞见主人回来。情急之下,他只能躲进窗帘后面——亲眼目睹黑老大勇哥用铁锤砸碎叛徒的颅骨,脑浆迸溅。
被发现后,他对勇哥磕头如捣蒜。
勇哥逼他帮忙处理尸体,用他母亲和妹妹的性命威胁,让他成了南山派具哥的走狗兼眼线。
勇哥?我记得这号人,当年是南山派二把手,在黑老大被击毙后,他便上了位。
“对不起……”他的喉咙发紧,“我不知道是你……具哥逼问我钱箱下落时,我栽赃到了你身上……”
我没有责怪他:“这倒是无所谓,要紧的是,你还不赶紧跑?带上你的钱,带上你的家人走得越快越好!”!”
安顺犹豫了一下:“可我……我想救一个人……想带上她一起跑……”
他告诉我,那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具哥从孤儿院领养的,被关在豪宅的狗笼里,沦为他的玩物。他曾匿名为小女孩报警,但是警察忌惮具哥身后的势力,坐视不理。
“她一直央求我带她走……”安顺说,“今晚具哥出去办事,是救她的最好机会。”
狗笼。十岁。烟头烫。鞭子打。
阿黄冰冷的尸体,女儿消失的心跳,阿富汗死在母亲怀里的小小身体——在这一刻被点燃,烧成一股沉黑死寂的火焰。
“肯定有守门的吧,你打算怎么救?”
“我想给饮料里面下迷药…然后哄他们喝下…”“他们要是不喝呢?”
“……”安顺沉默了。
和从前一样莽撞。
我苦笑不得,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铁疙瘩,随意地朝他一递。他下意识的接过,认出是一把枪后,差点没掉地上。
“那天你落下的家伙,上面有你的指纹,到时候别人拿你背黑锅,是最好的证据…”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不会开枪吧,笨小子!”
“您…”安顺的声音哽住了。
“不要再逞强了,安顺,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出事了,你妹妹和母亲怎么办?”
“可是…”安顺艰难地抬头。
我深吸一口气。“我替你去!”
“不可以!太危险了!”安顺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又麻木:“安顺,你还是干净的,而我这双手早就沾满了血,再多几条人命债,有什么打紧?这世间,早就没什么我在乎的了。活着是受罪,死了,亦是解脱…”
“可是我在乎啊!”安顺眼圈骤然红了,瘸着腿向前一步,“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为我们这种小人物维护正义的检察官大人…是我眼里的光…”
他那带着哭腔的嘶喊,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冰冷的心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光?”我咀嚼着这个字眼,短促地笑了一下,望向窗外的霓虹,“早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