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日记与染血梅花酥(续)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明早七点。别迟到。——张野”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刚想躺下,突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个东西——油纸包,里面是梅花酥。什么时候放这的?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没有。
我拿起油纸包,沉甸甸的,还带着点温度。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个梅花酥,每个上面都撒着细细的白色粉末,不知道是糖霜还是别的什么。
最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是手写的字,跟之前那张字迹一样:“第一个是陈淑云,第二个……该轮到谁了?”
我的手一抖,油纸包掉在地上,梅花酥滚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个滚到床底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陈淑云!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沾着梅花酥的碎屑,正咧着嘴对我笑!
“啊——!”
我尖叫着往后退,后背撞到墙上,疼得快要喘不过气。定睛一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地板上散落的梅花酥,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幻觉?我这是出现幻觉了?
我爬过去,捡起一个梅花酥,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带着点焦糖的焦糊味,跟之前吃的一模一样。不是幻觉。
那刚才看到的……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该选人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梅花酥,突然想起明天早上七点的约定。图书馆后面的梧桐树,刚出炉的梅花酥,新的备选容器……
选谁?
班里的同学一个个在眼前闪过。总是嘲笑我胖的体育委员?考试时偷我答案的学习委员?还是……池音?
不!不行!绝对不能选池音!
可是,如果不选,会怎么样?张野说的,每天献祭一个,第七个就能让银盒子觉醒。如果我不选,他会不会自己动手?
我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字:“我不选。你放过她们。”
对方秒回:“可以。那就选你自己。”
心猛地一沉,像掉进冰窟窿。选我自己?什么意思?献祭我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明天七点,带两盒梅花酥来。你一盒,她一盒。”
她?哪个她?池音?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地板上的梅花酥照得像一个个惨白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吐出来的全是梅花酥的碎屑,黏糊糊的,像鼻涕一样。
吐完抬头,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左眼是银白色的,像瞎了一样,瞳孔里映着卫生间惨白的灯光。后颈的图腾又开始发烫,我伸手去摸,那里的皮肤变得滚烫,仿佛要烧起来。
镜子里的我突然笑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尖尖的虎牙。左眼的银白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细的,像虫子一样。
“第七个容器……”镜子里的我开口说话,声音却不是我的,而是张野的,带着诡异的沙哑,“终于找到你了……”
我吓得后退,后脑勺撞到墙壁。镜子里的影像扭曲起来,变成张野的脸,银白的左眼里流出银白色的液体,顺着镜子往下淌,像融化的蜡。
“明早七点……别迟到……”
镜子突然碎裂,哗啦啦掉了一地。我吓得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卫生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的玻璃碎片,映着我的脸,左眼还是好好的黑色瞳孔,后颈也不烫了。
是梦?还是幻觉?
我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的短信,不是梦。
明天早上七点。
图书馆后面的梧桐树。
两盒梅花酥。
一盒给我,一盒给她。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像一层霜。楼下的梧桐树影婆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一只只伸出的手,仿佛在召唤我。
明天该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要选人献祭。不去,张野会不会对池音动手?
我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点点西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书包里还放着昨天张野给我的书,数学课本上陈淑云的油渍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地上的梅花酥被我踩得稀烂,甜腻的味道混着灰尘,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香气。
手机闹钟响了,早上六点半。
该起床了。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挂着我的校服,还有一件黑色连帽衫——跟张野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什么时候有的?我不记得自己买过。
连帽衫的口袋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我伸手摸出来,是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梅花酥,还冒着热气。
看来,我根本没得选。
我换上校服,把油纸包塞进书包。走到镜子前,梳了梳头发,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左眼还是黑色的,没事。后颈也不烫了,没事。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书包里那袋梅花酥,和口袋里那张写着“该选人了”的纸条。
走出家门的时候,养父母还在睡觉,客厅里一片狼藉。我轻轻带上门,走到楼下。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点露水的湿气。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像在跟我招手。
图书馆后面的梧桐树……
我深吸一口气,朝学校走去。书包很沉,里面装着的不是书,是两盒梅花酥,和一个沉甸甸的秘密。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地上落满了枯黄的叶子。张野已经在那里了,还是那件黑色连帽衫,背对着我,站在树底下。
“你来晚了。”他转过身,银白的左眼里闪着光,“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我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油纸包,递给他。两盒梅花酥,静静地躺在纸包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张野接过油纸包,却没有打开。他走到我面前,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连帽衫,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轻,像个老人。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这是小雅的心跳。她把心脏留给了我,让我活下去。”
我想缩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他的体温很低,手指冰凉,像死人的手。
“现在,该轮到你了。”他低下头,银白的左眼里映着我的脸,“把你的心脏,给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指尖传来张野胸口那种非人的冰凉触感,像按在一块温吞的石头上。他说"把你的心脏给我",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一杯水。
"疯子。"我猛地抽回手,掌心还残留着树叶腐烂般的湿冷,"你到底想要什么?轮换仪式?银盒子?还是陈淑云那样的祭品?"
张野弯腰拾起掉落的油纸包,梅花酥撞击的脆响在晨雾中格外清晰。他捏起一块在指尖转动,焦糖色糖衣反光如同凝固的血痂。
"十年前那个下雪天,福利院后巷。"他突然开口,银白的瞳孔转向我右手虎口,那里有道月牙形伤疤,"你为了护住半块梅花酥被野狗咬伤,后来是谁帮你包扎的?"
心脏骤停。那个记忆碎片突然炸开——褪色的雪花、铁锈味的饥饿、狗牙撕裂皮肉的剧痛,还有一双沾满煤灰却异常温柔的手。我一直以为那是福利院里某个护工。
"是你?"声音发颤,后颈图腾突然灼痛,像有滚烫的针在皮下游走。
张野拆开油纸包的动作顿住。晨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道银白疤痕,形状竟与我虎口的伤疤完美吻合。
"第七天的容器必须自愿献祭。"他将梅花酥塞进我发抖的掌心,温度透过纸张渗进来,烫得人发慌,"但小雅说过,你从来不会轻易认命。"
梅花酥在指缝间碎裂。我盯着他突然泛起银光的左眼,那里正缓缓浮现出细小的齿轮纹路,像某种精密机械。这不是幻觉,那些银线在皮肤下游走,勾勒出诡异的图腾。
"池音在哪?"我突然想起今早没见到她蹲在路灯下吃关东煮,书包里那盒本该给"她"的梅花酥硌得肋骨发疼。
张野没回答,转身走向图书馆后门。门锁早已生锈,他只是用沾着银粉的手指轻轻划过,铁门便发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声响,向内洞开。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旧书页特有的酸性气息。晨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照亮无数悬浮的尘埃。阅览区中央的长桌上,摆着七个银娃娃,其中最小那个脖颈处的梅花酥吊坠正滴滴答答淌着银液。
而桌旁的藤椅上,趴着个穿校服的身影,两条麻花辫垂在地面,正是池音。
"别动她!"我冲过去想拽起池音,却在触到她皮肤的瞬间缩回手——她的体温低得像具尸体,后颈同样烙着发光的银灰色图腾。
"轮换仪式需要血脉传承者启动。"张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回响,"你和池音的名字,都刻在小雅的日记里。"
他从阴影中拖出个蒙着白布的物体,轮廓像本厚厚的书。掀开白布的瞬间,腐朽的皮革味呛得人作呕——那是本1943年产的牛皮日记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梅花,封面上用银粉写着个名字:沈小雅。
"翻到最后一页。"张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手指触到日记本的刹那,纸张突然发烫。泛黄的纸页自动翻涌,停在写满娟秀字迹的末页:
"第七日需双生花献祭。左眼为钥,右眼为匣,心脏做引——吾妹初雪,终会携吾之约归来。"
钢笔最后划破纸面的痕迹狰狞扭曲,溅开的墨点如同凝固的血滴。而在"初雪"两个字旁边,不知被谁用红笔添了个括号,里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初夏。
后颈的图腾突然剧痛,像有活物要破肤而出。我捂着头蹲下身,视线所及之处,所有银器都开始融化——娃娃、吊坠、甚至张野左眼的银白纹路,都化作流动的银液向我涌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张野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水膜,"福利院的那场大火,你不是为了救猫冲进火海的。"
银液汇成细流钻入后颈伤口,我在剧痛中看见那个被遗忘的雪夜——不是十年前,是更久更久以前。红砖墙、铁栏杆、抱着银盒子狂笑的男人,还有火海中把我推出窗外的女孩,她左眼里跳动的银光,和张野一模一样。
"小雅..."我脱口而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图书馆的玻璃突然齐齐炸裂,晨风卷着纸钱般的枯叶灌入。银液已在我后颈凝成完整图腾,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最后汇聚在心脏位置。
"该做选择了。"张野摘下兜帽,额头那道银疤裂开,渗出更多银液,"是把心脏给我,还是看着池音成为第七个祭品。"
他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半块发黑的梅花酥,上面还残留着齿痕。我突然想起昨晚吃掉的梅花酥碎屑,想起镜子里那个狞笑的自己,胃里翻江倒海。
池音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她后颈的图腾正从银灰转为赤红,与我后颈的银光遥相呼应。
"选择吧,初夏。"张野向前一步,银白左眼里映出我惊恐的脸,"别忘了,你早就已经吃下去了。"
吃下去了什么?那半块沾血的梅花酥?还是陈淑云融化后的银灰?
心脏突然剧烈收缩,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穿。剧痛中,我看见池音缓缓抬起头,她的左眼不知何时变成了银白色,正对着我诡异地微笑。
"姐姐..."她开口,声音却不是自己的,带着属于张野的沙哑回响,"我们等你好久了。"
图书馆的挂钟突然敲响七点整,晨光照亮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银线,它们从每个角落延伸过来,最后汇聚成两个字,烙印在我滚烫的视网膜上:
祭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