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二)
玩偶馆的房间很多,不同色系房门上统一贴着卡通人物简笔画,整条走廊被大红暗色系光影笼罩,几乎看不清路。
每个拐角都有两三条分岔路口可以通往上下两层楼。
戚炤不是典型的路痴,只在某些特殊环境地点才会找不着北,在自家门前二里地偶尔也会兜圈子。
玩偶熊会为自己亲自带路这个选择感激涕零,要不然戚炤没有找到正确地点的耐心。
“这地方的装修不怎么样,太小家子气。”祁潇心情不错地对房主品味进行毫不留情的挖苦,只是原本明艳的长相与欢快语气因为平静冷漠令人无端生寒。
的确很奇怪,特别像是有小孩子居住的装修风格,还有几件大红大紫的配色看上去有些像婚房的门敞开着。
戚炤的房间是烟云亭,如其名,整个房间一进去就是蔓延的雾气,他这次进副本除了里面的白衬衫外面是一件浅灰色外套,因为水汽原因黏糊糊贴在身上。
虽然有洁癖作祟但他也没有那么娇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仔细闻甚至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住在这种地方时间长了连带着身心都容易出问题。
副本里的通用货币福尔马林可能每次都是论斤批发,每个NPC领一斤回去到处洒。
雾气很浓,属于五十厘米之内不分人畜,连有个鬼出来在面前蹦迪都很难发现,对于戚炤这种半瞎人士极其不友好,只能靠着感觉和模糊影子判断方向和避开障碍物。
他曾经并不是黑夜完全无法视物,但各种药物常年服用到底是带来了不少副作用。
受不了强光和刺眼颜色,也受不了阴湿。
眼睛只是暴露出最大的问题而已,他自己理性上也并不想在乎这些了。
幸好墙纸是天蓝色的海洋而不是粉红色的芭比城堡,虽然风格看上去也不太和谐,至少不至于到眼睛疼的地步。
屋子一室一厅,还算干净,床上铺着蓝白色床单,上面印着朵朵小花,几幅毕加索风格油画毫无章法随意挂在墙上。
戚炤随意逛了逛,除了世界惯例的床和柜子之外在电视机后面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角落已经有一层层蜘蛛网,灰尘黏在网上飘来荡去。
箱子上有一把老旧的锁,依稀能看出被灰尘遮盖的鲜艳的花纹,房间里没有钥匙,连刀和剪刀也没有,几乎任何尖锐的物品都被人刻意的隐藏了起来。
………嘭!!!
他一个没看清碰了一下把箱子被摔的四分五裂,掉出来一团褐色东西,还有些不明固体黏糊糊蠕动,戚炤差点一脚把他踩扁。
“……………”
那团屎一样的东西在他虽没有明显焦距却格外冰冷的视线中慢慢蠕动转圈,最后变成了一个泥塑娃娃,每根头发都和真人一模一样,除了这糟糕的配色。
泥塑娃娃,比起俄罗斯最里层套娃长相更敷衍的玩意儿,好像画师画一半忘在角落,上面的颜料因为浓重水汽已经晕染开。
虽然不知道这个娃娃为什么看上去十分活灵活现,或许是它的颜色与触感,还带着一股像鱼饵饲料的味道,但戚炤就是不想碰它,对这个毫无美感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戚炤都不想和它有肢体上的触碰。
“咚咚咚!!”
窗外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敲窗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有节奏的拍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位的手笔。
他似乎能嗅到黑鸦片香水的味道。
“谁。”
“等久了?亲爱的。”
……这么欠揍的声音除了那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戚炤拉开窗户果然看到吊在外面随风飘荡的祁潇,薄唇轻启“干什么,大晚上摔下去我可懒得捞你。”
“怎么会呢,我没那么娇弱。”祁潇十分欠揍地痞笑,有力的小臂紧绷,隐约能看到腕部的血管,发顶的几撮头发被风吹的翘起,深邃的五官更加硬挺,身后的黑雾成了他最好的陪衬,像诞生在黑暗中耀眼的韶神星。
灰色绣花风衣的衣领上绣着一朵玫瑰,不过是最普通的颜色而已,远远没有他的眼睛鲜红,他们的初见便是这一双眼睛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金贵,妖艳,嗜血般的美感,掠夺他的触感,封闭他的听觉,满心满眼都在赞叹上帝造人时对他的偏爱。
明明是妖艳的长相,只是眼底始终冰冷的淡漠平添不少疏离和……威胁。
如果能把他称为“人类”的话。
“不敲门?”
“给你一个surprise!”
“………心意收了。”戚炤眼神不变,额前碎发被寒风吹的更凌乱了些。
窗户没有关上,寒风倒灌进屋里。
“……好没有诚意。”
“怎么?”戚炤挑眉,看着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祁潇将窗户开的更大了“敢翻墙不怕摔死,怎么着?你是要我给我亲爱的初恋收尸?”
“……我是你初恋!?”祁潇惊喜地挂在半空一摇一摆“真的吗真的吗!除了我没有别人!?”
“再耍帅就不是了!”
“………能先让我进来吗,冷……”祁潇故作委屈地耷拉下脑袋,他准确的知道戚炤不擅长应付什么,更会对症下药。
即使他看得出来对方这副模样多半是故意装的。
戚炤“……”
还是低估了祁潇的厚脸皮程度。
“滚进来,等我拉你上来吗?!”
“也不是不可以。”祁潇笑了笑,拉住窗户金属围栏当做撑杆,修长的腿悠闲地挂在墙外的凹槽处用力一蹬,整个人轻盈的落在了地上,“还没睡?”
“我不习惯早睡,这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值得我多注意。”
祁潇自觉跟在身后左瞧瞧右看看,手指在虚空处点了两下,半月形的水波浮现在空气中随后窜了出去。
“来找线索只是一部分,亲爱的你房里空气质量不太好啊,PM2.5极度超标。”
“少的话,爱来不来。”戚炤扇了扇雾气努力让视线更清楚,“看看那泥娃娃有什么用。”
泥娃娃长得和普通娃娃没什么两样,只是没有眼睛,身上散发着淡淡血腥味,被人用笔随随便便涂了红色的衣服,再套上件红布帘直接扭秧歌去正好。
“阴气挺重的,戚先生你在哪找到的。”
戚炤指了指满地的破木箱碎片,“喏,本来上面有锁,我没找到钥匙就摔不小心把这个箱子碰到地上……
锁不见了。
满地的木箱碎片却没有看到那把大铁锁,就算他再怎么瞎那么大的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也许就在他离开的不到两分钟之内来了个不速之客。
“戚先生你来的时候有看到墙上的画吗?”
“画,没有,雾气实在太大,我连墙在哪都差点找不着。”
明明是自嘲的话,但祁潇果断阻止这个话题继续深入。
雾气还在弥漫,连带着两人间也充斥着水汽。
祁潇用手指按了按画,原本看上去粗糙的画纸触感却很黏腻,手指上却没有任何残留物,像是流体和麦芽糖混合在一起的感,混带着一股女人用的脂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