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三)
回到大本营见到了熟悉的小鬼,虽然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可爱总是板着个脸,不过捏两下脸就听话的很。
他的瞳孔也是蓝色,据说是在原先诞生的副本里进行海水祭祀造成的后遗症。
戚炤并不认为自己会闲着没事捡一个幼崽回来,可惜具体为什么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绫舟心和丁莉雅几个姑娘做了一大桌子菜,美其名曰多吃几口好的,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即便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人,面对不断更新换代的系统还会在根源上出现劣势。
她们不存在积分清零而死亡的情况,只有副本中发生意外……
人类的身躯无论怎样强化和神明对上也没有胜算,除非像戚岳灵那样游走在神与人之间作为枢纽存在的“螺丝”。
也许今天还在一起吃饭明天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两隔,他不想这辈子乖乖等着通关26级副本,太慢了,神殿一定也会这样想,它需要一个借口逼迫自己跳跃副本。
“戚先生,聊会天吧。”祁潇笑眯眯地依在他怀里,两人的身高已经差不多,不存在刚见面时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
身高可以调节,什么都可以改,他却对自己的眼睛似乎很满意从来没有变过。
戚炤已经熟悉了身边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聊什么?”
“戚哥以前是什么样的?”
“嗯……”戚炤闭上眼睛想了想,为数不多能记起来的事也带着难以忽略的血腥阴影“高中的时候典型的刺头,打过的人不少,还有传言我捅死过人有意思吧。”
后半段倒是真的,老不死的东西因为处罚给他造了个身份把他扔回国内上学,身体和年龄问题蹦了好几级,“捅死人”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一开始是打架斗殴,最终演变成了这种奇怪的消息。
戚炤不在乎这些,他首要目的是快速调整状态融入现代社会。
还有联系,吴曳没有询问这么多年他去哪儿了,也可能她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敢相信也不敢深究。
他们家的孩子只是几个普通小孩,会撒娇耍赖皮有点粘人的小鬼……怎么全部变成了这个样子?和罪犯有区别吗?
或许有,但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当事人如是想到。
死亡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包括他自己。
“…………”
“我没捅他,就是砸了他几下,肋骨断了几根,胳膊下巴脱臼,腿上缝了几针,没死,谁知道怎么传成那样的。”戚炤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难怪这种事都有人信。”
“他欺负你了?”
“嗯……好像没有,嘶……记不住了,谁知道为什么揍他,应该是高一的时候,叫什么,岐佳浩来着。”
“…………”
“你怎么不说话?”
祁潇低下头,眼底的神情被阴影遮挡住,戚炤完全看不到那双玫红色眼睛闪烁的阴暗和邪恶。
黑色衬衫领口别着的鸢尾时常带着着光芒。
这像什么不祥预兆,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有这朵鸢尾,无论下副本还是狂欢节全部带在身上,并不是殇斓的花色而只是普通不会干枯的蓝色鸢尾。
“我很想看看上高中的小戚先生,然后把欺负你的人都打一顿。”
只是打一顿而不是杀了。
小孩子发话,戚炤放下心,他并不想让看似“正常”一点的祁潇完全变得和自己一样。
他是什么生物戚炤不知道,尽管这很有趣,就像当初他享受征服强者的乐趣,现在的戚炤不会第一时间这样做,宁愿他单纯好骗一点。
“哈哈,你还挺幼稚。”戚炤翻了个身,手掌整个揽住祁潇的肩“睡吧,梦里说不定能见到呢。”
如果真见到了他的样子,你还会爱我吗?
爱一个杀人成性应该早就下地狱的疯子。
那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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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炤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单在姓上就争执了两天,母亲让他姓“池”那是他们家的习俗,最后他该死的爹不同意就决定姓戚。
他的名字原本是叫戚昭,生活在阳光下照亮所有人。
说不上讨厌,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属于自己。
至于为什么改名还是很久之前自己有感而发。
是冬天还是秋天来着,他早已记不清,那两张憎恶的面孔在脑海挥之不去,嘲笑他曾经的无能为力。
“小戚,你乖乖在家待着。”
女人不舍地摸了摸男孩的脸,比树枝还要枯萎的身体似乎下一刻就会化成灰“妈妈很快回来。”
她换上了崭新的蓝白色连衣裙,瘦弱的身体已经撑不起衣服,一种叫“母爱”的东西促使她对自己的小儿子告别。
“你们去干什么。”男孩拽住女人衣角,没由来的恐慌“去接哥哥吗?”
“去买点东西,大概一个小时,不要乱跑,乖乖在家待着,回来给你讲《第七交响曲》第二章。”
“…………好。”
男孩很少听到女人这么平静的说话,自打他记事开始,父亲是个很温柔的艺术家,但很快就变了,女人不是在那个男人回来时骂骂咧咧,偶尔发火会变得疯疯癫癫,还会用针头插自己的手臂往里面注入药物,之后才会平静,再就是在外人面前装着温温柔柔贤妻良母的形象。
他有时很好奇,为什么在这样肮脏不堪的环境下女人能坚持这么多年。
“他呢。”男孩指了指门口叼着烟的男人,他穿着有些不合身的黑色西服,那是他们结婚时穿的那件,只是男人褐黄的脸色像命不久矣的病人,只能依稀能看出曾经挺拔的身形,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他已经没有任何好感。
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厌恶“他也一起去,还有听小姨的话,乖乖上学,以后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别总让妈妈担心。”
“哦。”
她的话是假的,每次母亲对自己撒谎眼神就会向下瞟三到四秒,她在别人面前的伪装堪称完美,但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不到。
真的为自己好?孩子在心里冷笑。
真是恶心的叮嘱。
男孩并不知道女人所欺骗他的找个姑娘是什么意思,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无比陌生,理智占据害怕上风,他和往常一样挥挥手送走了女人和男人。
他们原本在贫民窟的家随着这一下挥手已经宣告这一切结束。
谁也没想过,那竟是永别。
【真是太好了】
男孩乖乖蹲在椅子上把玩水果刀。
两三个小时,她从未出去这么久过,就连买注射剂都不会耽搁太久,为什么她现在还没回来,是那个男人又在打她吗?药带够了吗?
他们会抛弃他吗?
想到这种可能他第一时间不是心慌,而是高兴,前所未有的高兴。
小蓝花好像安慰似的摇摇花叶,他把一切寄托在这朵姐姐从他出生时带来的花儿。
“殇斓,妈妈会回来吗?”
电视频道从动画片播到美食,再到新闻:
【今日上海市文东路在上午10:25分发生车祸,一辆小轿车与货车相撞,目前轿车车主吴某某和戚某确认死亡,死者吴某某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肇事司机李某某被当场抓获,事故原因为李某某和戚某有感情纠纷导致惨剧发生,更多详情请关注今晚7:30的xxxx。】
啪!!
桌子上刻有小花图案的碗应声而碎,凌乱碎片散布在地板上。
尽管货车车牌被打上马赛克,但轿车的车牌号码还是能看出来的,那是他们第一次买的夏利车。
那是男孩自己选的号码。
“妈妈………”男孩怔愣地看着电视里毫无生气的女人,黏腻的肉块已经看不出人形,只能拼凑出大概,她应该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单看撞击力死亡的可能性不大。
她一向习惯把手搭在车门上,几乎是不系安全带的,所以出事基本上是不会在原位。
而两人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女人的蓝色裙摆变得鲜红,和她退幕仪式的红色晚礼服重合,交织在一起血肉模糊的手臂让他作呕。
两个贱人死一起,太好笑了。
自己分了一朵殇斓花在车窗的位置,素净花瓣不知被谁的鲜血染得通红,少了素净高冷,多了妖艳邪恶,在他的眼中像披上彼岸花外衣的恶鬼。
李某某………
就是妈妈说的混混…………
但是为什么……………
那他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
他其实…………还有个弟弟妹妹………
也好,没出生也好,不需要感受亲生父母令人作呕的“关爱”。
为什么要骗他呢?
直接说是要去离婚多好,还不需要让他浪费人生中两三个小时庆祝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