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
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跟着跳了下去，越来越小的身影在他眼前几乎消失，莫大的恐惧笼盖住他的全身。
恨意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祁潇无数次回想起那个逐渐远去的人带给自己的痛苦试图清醒起来，可结果始终事与愿违。
【爱与恨已经说不清了】
副本能够勉强接受一位神明千万分之一的神力，但祁潇使用真身进副本泄漏出一丝力量就足以让整个副本崩塌。
Dominator不会希望找不到主人的前先一步崩塌，尽管罪魁祸首是主人的同事。
海水呛进喉咙鼻子里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视线四处游走，从未感受过的恐惧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戚炤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他不应该叫自己杀戮，或者说现在他身上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陌生的视线绝不是戚炤会看他的眼神，理智告诉祁潇他们是两个人，有不同的意识和行为习惯。
糟透了。
除了戚岳灵和陈褚筝，只有神殿和地狱高层的人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对方能够毫无障碍的与自己对话这本身就不合理。
………………第九邪神。
“戚先生最好快点恢复过来，我还是喜欢你骂我的样子。”
兔子游泳的速度很快，游轮在七八十米之外，加上阻力和人类身体承受力游过去最少得七八分钟。
仅仅几秒人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汹涌的海水冲刷他的身体，眼前一片红色血海仿若几千万具尸体被抽干了放血，狂风卷起巨浪翻滚，怒吼从深不见底的海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响彻云霄。
黑压压的天空压的人喘不过气，布朗他们也听到了新的游戏规则没多想直接跳下了海，可惜在他们的视线死角，兔子群被完完全全遮挡住，顺流而上的兔子群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已经靠近一大截。
兔子们成群结队地向军舰游去，锋利的牙齿啃咬着军舰船身，因为材料和牙齿大小只啃下来不少铁皮，但更多把视线放在水中的几人，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让人胆寒。
戚炤会游泳，这是从小差点被淹死带来的教训，男人喝多了酒总会把他按在浴缸里，短则三十几秒，时间长了两三分钟，如果不会憋气他早就死了。
兔子追在他后面咬住了风衣的衣摆，血红的眼球一眨不眨盯着戚炤的半张脸。
雨幕模糊了一切，血液混合着水滑落，他毫无波澜的目光似乎能窥探一切事物。
他没有杀死兔子，反而爱恋地摸了摸它们的头。
砰！
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枪支，防水设备方便在各种情况下使用，青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脸上被迸溅出的血液染红了一小片。
【亲爱的们，神会爱你，我只负责送一些不听话的小朋友们去地狱】
【上帝会原谅你们的僭越】
大衣沾了水之后显得格外沉重，戚炤索性直接把衣服脱了，穿着白色衬衣向尼卡尔号游去。
兔子穷追不舍这让他有些烦躁，温和的笑容因为血液变得恐怖扭曲，回手抓住一只离得最近的兔子，锤子狠狠砸向它的脑袋，没有任何犹豫不决，动作熟练地像训练过无数次。
白色的脑花和红色的脑浆迸裂，碎片液体流入深邃的大海，身体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动弹了，被后方的兔子挤入海底沉没。
“聒噪。”戚炤把兔子的尸体丢下海，终于触碰到尼卡尔的船身，冰冷的铁锈与肌肤接触，刺激和面对接下来的疯狂占过被兔子干扰的好心情。
红色的锈迹和英文字母都表明了这艘游轮的古老，八十年前的幽灵船大大方方出现在戚炤面前。
“哈…”戚炤抹了把脸，右侧头部上有鲜血缓慢流到脸侧，豁开的口子迅速愈合，残留的血迹染红衬衫。
也许是血液吸引来了兔子，但他显然不在乎这些。
“尼卡尔……”戚炤正想往前走，紧随而来的祁潇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人撂倒在地，动作有了顾虑威力不大。
“砰！”
戚炤左手扑通一声硌在地上，骨头发出清脆咔嚓声，眼前的白雾消散，情绪浮动变得更加明显，温和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唔！”他被剧烈的疼痛唤回神志，眼前是挡住视线的血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又或者根本不想控制。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小孩子啊……】他缓缓回过头，看清来人是谁后充满戏谑语气开口【别这么盯着我，那孩子能看到】
“祁潇？”
“呼……”祁潇喘了一口气，“游戏该结束了？”
“……我有事要做……需要祂……需要……”戚炤忍痛右手扶着船身小心地站起来，“别跟着我！”
“………我……”祁潇一时语塞，看着戚炤走开的背影面色阴郁“不……”
那个左手拿锤子，戚炤不是左撇子，而且………
左手丝毫没有骨折的痕迹，快速愈合的手段目前玩家之中还不流行，除了离开副本的治愈其他只能靠道具。
“………你是谁……”祁潇死死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她的气场不同于戚炤，更多了柔和与傲娇的暴躁。
“他是谁。”
“杀戮，你决定好了？没有退路。”
“……嗯。”祁潇深深看着一瘸一拐的男人“他是谁？”
“…………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之一是Dominator的主人，不老不死拥有恶神的意志，和你一样属于地狱。”
“你的男朋友身体里不止一个灵魂。”
“……他不是戚炤，不应该干扰他人的人生。”
“……也许，但神殿不会放过他，不论是人还是神，除了和神殿开战，你们别无选择。”
“………我明白。”祁潇转身看着正在拼命挣脱兔子包围的几人，大多数人连他们这种境界都无法达到，更辋称成神这种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事情。
“不要后悔，杀戮。”
【没什么可后悔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许】
祁潇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船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人的身影被探究掩盖。
什么时候需要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包括戚炤。
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但是他并不打算怎么摆脱，毕竟从根部开始已经腐烂的玫瑰不会吸引任何游人与蝴蝶。
戚炤并不算是好人，除了行为，更多的是内心，是非在他的心里没有标准的天平可以衡量。
原生家庭的悲哀和长期的压抑，造就他道德感极其淡泊的性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现实生活中他是“恶鬼”的代名词。
他并不害怕死人，而不喜欢和活人过多交流，金盆洗手后和死尸待在一起会让他舒心。
“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戚炤。”
“为什么？”
“我本来和你都是一样的，只是被分离单独培养而已，你的男朋友想杀了我啊。”那个声音嘻嘻嘻地笑，俏皮的女声甜甜地喊了句“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