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五）
“或者我应该叫你……
哥哥。”
“…………”戚炤怔住了，他想起那张被遗忘在角落的孕检报告，上面是一个圆圆的痕迹。
那属于一个未出生的女胎，和他有着一样血脉的可怜虫。
他曾经想过胎死腹中对于这个投错胎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血液在沸腾，滚烫的温度快要灼伤血管。
戚炤嘶哑的嗓子扯出几个音节“………你是谁？”
“你未出生的妹妹，哥哥。”女孩靠近他的脸庞，身体扭曲到不成样子慢慢亲了一下额头，黑漆漆的眼睛像地狱索命的恶鬼。
【我会一直保护你，所以，相信我好吗？】
这句话戚文茹没有说出口，毕竟谁会相信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胚胎会和自己说“保护”这种词。
戚炤任由鲜血自额头肩膀流下，戚文茹不忍心的用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双手盖在口子上止血。
她的身影慢慢更清晰了，以胚胎模样死去，现在倒长大了些-----七八岁女童身形，头部一道贯穿的伤口突兀在女孩还带婴儿肥的脸上，脖颈以下除了四肢已经是类似爬行动物扁平的肉块“哥哥？”
“我倒是曾经羡慕你死的早，现在看来也不算多好。”戚炤看着面前仿若海中巨兽潜出水面的游轮，眼里是一片如死水的寂静。
幽深、暗沉，比危机四伏的汪洋还要诡谲。
“告诉我，你的事。”
“…………嗯，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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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戚文茹，是姐姐取的名字，谐音“温润如玉”，可惜我无法做到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自己来自哪儿，从有记忆开始我就被装在绿色的容器里，小小的一团，一条红色的玩意儿连接着我的身躯，看不到自己的四肢，每天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人不断在写什么东西，不断注入各种各样的液体让我变成一个不认识自己的疯子，每天重复着濒死的感觉很难受。
漫长实验过程中我知道了自己没有父母，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已经死了。
他们喊我四号芯片。
总有一个女人每天都会来看我，她长得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我叫她姐姐，教我读书，识字，像其他人说的“母亲”一样，那种生来我就不曾拥有过的奢侈。
我不知道芯片是什么，但周围还有三个和我一样的容器，里面也装着小孩子，比起我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人类，我长得太慢了，像小猴子一样丑，那群人总是用看魔鬼的眼神打量我，一刀刀割在我的身体上拿走血肉。
他们有两个小男孩，一个很早就被扔了出去，我只知道那是小慈，还有一个女孩子，脖颈上被铁烙刻出无数大大小小的伤疤身体和我一样丑陋。
她没有名字，长得和我们不一样，看上去是外国人，她说她有个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都叫她小杏，因为她爱吃杏子。
姐姐告诉我还有很多哥哥姐姐生活在其他地方，只有一个“哥哥”独自面对孤苦无依的现状。
我要保护哥哥，不能让别人欺负他，因为我们是兄妹，生来就是被血脉脐带缠绕成一体的存在。
她身边总是站着一个女人，我不认识她。
年轻的女人总是跟在姐姐身边寸步不离。
她总是喊“姑姑”。
也许过了几个月，有人把我们带到一间实验室，砍下我们的手脚，把我们的脑子挖了出来装到一块芯片里，用强碱封顶，残破的躯体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臭味熏天的巷子里和老鼠污水混为一体。
我很清醒，也很痛，我不想这么活着，但我死不了，成型的脊骨肋骨被剥离开经过烈焰的淬炼做成一把枪，就像哥哥最常用的款式，灵魂被封存在其中等待哥哥发现我。
和宿主融为一体，一辈子没有意识和自由，真的像是一把枪，代表血腥杀戮。
我好像变成了什么东西，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肯定很丑，哥哥会不喜欢我吗？
姐姐带我去看了哥哥，他出车祸了，有好多好多血，眼睛看不见了，姐姐让我救哥哥，我成功了，被留在那儿，以一个灵体的身份观察哥哥的生活。
我待了六年，很无聊，哥哥活的很不开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和人说话，只是喜欢面对尸体，尤其是在眼睛出问题后，解剖时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鲜活，冷静到极致的疯狂，每天服用大量的药物，有治疗贫血和抑郁症，以及大脑精神疲劳的各种花花绿绿的瓶罐。
止痛药常年服用有了抗体，痛感快要消失，一次次用刀割破皮肉，我自私地将他救了过来，这是在剥夺他死亡的权利，我真是个坏蛋。
他们总说哥哥如果当坏蛋没人是他的对手，我同意这个观点，但我不希望哥哥伤心。
活着已经很痛苦了。
哥哥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是他赋予我第二次在世间行走的权利。
我注意到一具骸骨，小小的，我如果出生后死了也是那样吗？
哥哥出车祸了，这不是第一次，我知道是姐姐在救他。
有很多坏人想伤害我们，一个又一个杀不完。
我暂时获得哥哥身体的支配权，和另一个强大的意识合作杀死了他，剥皮抽筋丢到人间成为最不起眼的一个废物。
也许神殿会生气，但我不在乎。
妹妹保护哥哥不需要理由。
哥哥注意到我了，但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快要死了。
我要救他，因为我们是兄妹啊。
我不喜欢祁潇，他抢走了哥哥，我想甩掉他帮助哥哥通关但他识破了。
那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哥哥发现了我，我想和他合作，哥哥答应了。
其他人去了哪儿？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但神殿会杀了他们。
也许有一天我会忘了自己，真正成为一把武器，但是我还是会一直陪着哥哥，祁潇如果欺负哥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不过现在看来不存在这种可能，祁潇眼里炙热的爱恋足以证明他的虔诚。
虽然掺杂着其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问过姐姐我为什么叫戚文茹，她说不知道，并不是因为希望我温润如玉，而是做世间上自由飞翔的一只鸟，为什么呢？
嗯……我也不知道。
我有些想念哥哥了。
不想成神吗？那我就帮他一把，这是我的责任和选择。
【哥哥别忘了我，或者，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你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妹妹】
虽然长得丑的点但我已经有很认真打扮自己了。
我不记得妈妈不记得爸爸，但我的确恨他们，为什么不能保证杀死我却要这样折磨我。
明明还是胚胎时就死了的。
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的，关于一切残忍的真相，我亲眼看着你走入棋局，在尸骸中厮杀，但我不能告诉你。
还记得那把武器吗？我才知道“哥哥”是两个人，我们有血缘的纠缠，注定这辈子的坎坷经历不可避免。
我是幸运的，可哥哥姐姐们不一样。
被剥夺了一起什么都没有。
哥哥，戚炤，如果你可以出去，记得去看看他们在哪里，灵魂处刑不是个好受的惩罚。
【抱抱他们吧，这样会好受些】姐姐总是这样对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