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片语
忽而夏至。
“施椿意!”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班长从走廊上狂奔而来停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一字一句他唤起她的名字。
“?”闻声,少年缓缓仰着,向四周望去查找声源。视线交织,她目光顿住。
少年俊秀的面庞浸没在冷光的灯光里,晦暗分明五官轮廓立体,挺鼻薄唇。一双狗狗眼,青涩热烈,双眸深邃,眼底星辰璀璨。
不明所以,她抬脚走至他面前,看不透他目光里炽热的喜欢,不通其意只道寻常。
他肩膀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喘着浅浅的需要认真才听得见粗气,刚才跑的有点快,此刻脸颊不自觉的微红,带着淡淡的气息声他轻言细语地说,“老班,叫你去办公室。”
“哈?!”施椿意眉心一跳,心脏抗议似的跳动着,口腔内不自觉产生一声惊叹。她轻蹙眉头低声喃喃,“你知道,叫我干嘛么……”做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额……”班长一愣,像是被问住了,抿起嘴不自然的回应着,“没听完,就,跑出来了”
希望彻底落空。
得到这样的回应,施椿意无意识的弯下腰,蔫了似的拖着脚步,耷拉着脑袋。一步更比一步走的沉,她用尽全力跨进办公室门坎,停下脚步,没敢再往里面进。
老班是他们高一(四)班班主任,说实在他好八卦这口和施椿意挺对味,可她最讨厌数学而老班偏偏是教数学的。主动叫她来办公室当然不可能是聊八卦,一定是讲题,讲恐怖如斯的数学题!
犹豫了好一阵,施椿意不打算再浪费美好的下课时间,她鼓足勇气,忐忑的走向的老班办公桌。她恬静可爱的脸一下子浸没在冷白的光线里,显得苍白而胆怯。
施椿意抬眸,眼底明亮的星光,一瞬全隐没在无力而恐慌里。
注意到自己莫名的心慌,她不打算暴露自己害怕的事实,为维护面子,施椿意敛起表露于表的惶恐神色,生硬的笑了起来。
“来了。”听着脚步声,老班吊儿郎当的回头,侧过身子左手臂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腿上,稍微弓下背惬意而自在。
闻音施椿意身子颤一下,若惊弓之鸟。她强装镇定乖巧的点了点头,以此来回应他的话。
“怕屁,你又不是没来过”看她这副装模作样的乖巧模样,老班戏谑一笑,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心思。
“怎么?又惹事啦?”
“怎么可能……”被带入另一个话题浑然不知。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的终极目的是离开这个死地方而不是聊天啊!
想到这事儿,施椿意才后知后觉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听她这么说,他才有个正形不在东扯西扯,言归正传。老班忽然诡秘一笑,莫名其妙的问,“你觉得柏万生怎么样?”
“?”顿了一会儿,她感到有些诧异和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问这事?她迟疑的想着自己要不要做答?怎么做答?
“怎么哑巴了啦?平时不挺能说的吗?”安静了半晌,见她迟迟不开口 老班主动打破了宁静。
“我跟他不熟。”
她一门心思想走想逃,不想在这个给过她被数学碾压的绝望感的地方多呆半秒。
“所以,老师我能走了吗?”施椿意抬起头,一脸期待,直勾勾的盯着他,语气带着些渴求的味道,“您还有事吗?”
老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扫兴的垂下眸。
“嗯。”言罢,老班干脆利落的转过身,不想再看她一眼。
只一个嗯字,对于现在的施椿音来说就是大赦天下的圣旨,她得以逃脱数学的魔爪,铺天盖地的喜悦纷至沓来。她神经兮兮的踏着小欢步,一步一步踩着回响的上课铃声,欢愉的回了教室。
“老班叫你干什么?”他故作平常的问,发现她的身影,同桌眸色亮了亮。
施椿意,“奇奇怪怪的,问我柏万生怎么样?”
“那你,你怎么说的?”
“我跟他又不熟,就是安枝天天念着他,稍微有一点点的认识这个人吧。”她没去看他,没多大热情聊天就一问一答着。
这节是自习课。
施椿意推开桌子上垒成一堆的书,把自己喜爱的小卡放在由书包围的圈子,以此来做掩护,防止被随时可能出现巡查的老班发现她自习课开小差。
她鬼头鬼脑的,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四周瞅瞅,提防着老班空降。她转过头盯着莫陌,“你帮我盯着点,我尽职尽责的好班长,你要保护人民的安全。”
“这么说,我这个官当的也是深得民心的了。”莫陌的眸光在她说出那句话时,一瞬间暗了下去。随后,他忍下心底的落寞,想藏住心思,他强颜欢笑着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
“当然,我可是关系户,既是你的初中同学又是你同桌,你胳膊肘往我这边拐,护着我,我当然要说你好啊,因为本来就好呀。”施椿意停下手中的事,咧开嘴,撇过脑袋,嬉皮笑脸的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含着情。
“……”莫陌承接下她的目光,恍了神。
燥热的气流直往身上涌,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莫名的变得滚烫,他不自觉的紧张到喘不过气儿来,心跳一阵又一阵响起在他耳侧心跳声不断放大,直到他将溺死在这不可停息的轰响中。
“干什么?说话说着还发呆上了!”施椿意直愣愣的瞅着他,许久没等来回话。向来急急躁躁的她有点恼火的发起小脾气,“切,不理我我就撤了!”
“额……”意识逐渐回归现实,他清楚的看见眼前的她,而不是只有一片朦胧和模糊的身影,他不再沉溺在乱麻的心跳中。莫陌手忙脚乱的想挽回,“我在想,怎么给你这个后门开的不那么明显。”
“这还差不多。”这话正中她下怀,她很好哄。
莫陌见有成效,立马满眼星光着急忙慌的看着她,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倒显得自己像个倒贴的。所以他刻意装成吊儿郎当的样子,漫不经心道,“我这有个物件儿,我朋友送我的,也不知道……”
他神神秘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镭射小卡,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谁会喜欢呢?”
施椿意丝毫没有防备的上了他的当,眨巴着眼睛眼里泛着光。“能给我吗?”她看直了眼,也不委婉直截了当的坦白。
“求人,也不能空着手啊,你就光凭一张嘴啊” 这小卡本来是自己散尽这个月的零花钱买给她的 ,可莫陌在给她之前就是想逗逗她。这是少年的,幼稚的“坏”心眼。
“您要什么?”此刻满脑子都是眼前这张精美的镭射小卡,她迷了神智,一丁点也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人古怪的语气。施椿意彻底的沉浸在这张精美的小卡里,昏了神,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我能做到,或者说我有的都可以用来交换。”
“什么都可以?”莫陌眉眼弯弯笑了笑,浅浅的气息夹杂在反问的语气中,显得像是温柔的询问。
“是的,一切都可以!”
“当汉奸也行?”
谈到这个话题,她脑子瞬间清醒,决绝的别过脑袋,义正言辞的拒绝, “死也不行!”
“那好……”莫陌得逞的笑了起来,像是计划成功。
他想玩闹的心思消了大半,“作为坚守信仰的奖励,这小卡我给你了”将小卡塞到她课桌里。
撇头看着气鼓鼓的她,他意味不明的提醒着,“放你课桌了。”
“坚守信仰,不需要奖励,不需要物质奖励。我不是因为奖励所以要爱国的,我是生下来血液就是鲜红的,”施椿意目光炯炯的看了他一眼,动作利落的把小卡塞回了莫陌的课桌。
“我不能收,这样就背叛了我的信仰。”她满脸严肃的盯着他,格外认真的说。
“我说错话了。”莫陌顿开茅塞,脑子清明了不少。他敛起笑意,脸色冷了下来和她一样的严肃,他抑扬顿挫十分正经气地补救他刚才说的话
“应该是我很庆幸你能和我一样坚定理想,作为患难与共的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给你小卡,也算是一种精神上的帮助吧”莫陌将小卡递给她,见她那边没动静。
他格外耐心的解释着,“不是奖励,同志,是互相帮助。”
像是格外的喜欢同志这个称呼,施椿意眉目舒展,带着浅浅的笑意。为惩罚莫陌用小卡去引诱她背叛信仰。她生出坏心思,顺着他的话想去噎住他。
“我又没帮过你,哪里来的互相帮助呢?”
被问的措手不及,他一时间语塞,答不上来。
计谋得逞,施椿意放肆地笑着,笑声逐渐放大回荡在整个教室,打破宁静,有几个同学撇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暗示请她安静。
笑得有些疯狂,她眯着眼什么都看不清。
“同志,你再不安静,其他同学要撕了你了。”莫陌腔调正经,表情却耐人寻味。像是落井下石,奚落她似的。
施椿意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此刻,她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强烈的冷气往上涌,令她骨寒,即使心里不服她也不得不听。如果硬犟的话,恐怕会遭到一顿暴打。
“切……”她小声的说着,“被打也是怪你。”
“怪我?”见缝插针,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把小塞卡进她的课桌里,“那这个就是歉礼了。”
不要白不要。
这次施椿意装作难为情的样子,勉为其难的把这张精美的小卡收下。
“Withdraw now, my oath-forged shadow.Let night's mantle crown thy retreat.(我忠诚的部下,跪安吧)”英语148的魅力莫过于此,她仰起头自信的勾起唇角沉浸在自己的绝美伦敦腔中。
“所以您的意思是?To Your Majesty Beloved: My True Allegiance Sworn.Wilt Thou Accept?(我敬爱的王上,我将效忠于您?)”他莫名其妙的找了个刁钻角度,想来是阴阳别人阴阳多了把自己变得敏感多疑了。这一轮,莫陌显得有点神经兮兮却意外的与施椿意同频。
施椿意意想不到,他自己居然会pua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不顺下去就可惜了。
她说,“那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