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片语(二)
班会课上。
“老规矩,考完试换位子。”老班嘴里说着,手上也动着,很快电子屏上出现座位表。
令人惊叹的是,半个学期没换过同桌跟连体婴儿粘在一块似的二人竟然!!!被分开了!!!
“不是,老班在想什么?”施椿意抓不清头脑,有些懊恼,“把我的好班长跟我换走了,作业谁给我抄!我这后门难走了耶!”
就知道,肯定不是不舍,而是别有心思。
“要不你表现的伤心一点”莫陌友情提醒,“我去求求老班?”
“我们大女主不装可怜,我还是要面子的”想起今天上午老班那副莫名其妙的死样子,她就有些恼火,以前可以去装可怜,但是今天绝对不行。
施椿意义正严辞地拒绝,为了推护面子,她突然间觉得作业和后门没那么重要。
“你这样装都不愿装一下,你同桌我呀,被你当工具使了那么久都没得到你一点点的真心,真是。”
莫陌帮她搬着桌子,她自己拖着凳子。
手上有事,嘴上还不停不休止的打趣着她,“真是太令人寒心了”还嫌不够,他过分的补上了一句,“I took you for granted when I possessed you。(得到了便不珍惜)”
“毛病!”她不留情面的回怼着。
施椿意抬头一见他那副样子,便决定再也不抬头。她自顾自的拖着凳子移向指定位置,也没去注意他搬的是她的桌子,反而看他一直跟着自己以为他又打着什么坏主意。
在指定位置放下凳子,施椿意叉着腰趾高气扬道,“你座位在那儿”她伸出手指向莫陌座位方向。
她座位在四个小组中的第二组第四排,而莫陌在第三组,第六排。
“要不你看看?”莫陌像真的觉得好笑似的,发出浅浅的笑声,胸腔微微起伏,肩膀也随之颤动。
他嘴角上扬,那双好看的狗狗眼在这一刻染上太阳的颜色,夺目耀眼。
“这是谁的桌子?”
莫陌修长的手指在桌角上点了点,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一时间哑火,施椿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他手中把桌子接过来,移正摆好,就推开椅子坐在上面。她一言不发没再看她。
“……”欲言又止,原本想着话题,却被突来的一句话打断思路。
“谁的桌子啊?挡路!”一位同学愤怒的喊着,一点都不温柔,声音大到能惊天动地,听着有些颏人。
莫陌灰溜溜地去移座位,却时不时不自觉去偷看她。
想知道她每时每刻,干了些什么。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也偷看自己一眼。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堵在他的胸腔里,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奇怪的开始变得烦躁,这是一种羞涩的却带着甜水的情感,以前从未拥有过,突如其来的使莫陌有点儿手足无措。
有一阵子后,教室里基本安静。在这节班会课,同学们都按部就班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同桌间大多互相嫌弃想要新同桌。而新同桌间大大方方的交谈着与对方熟络熟络。
而他们这对不同寻常。
“施……”施椿意的新同桌,强撑着睡意,用极快的速度扫了眼她摆在桌上的本子。好像是忘记了她的名字,他特意盯着名字看了几秒后,打了个哈气,缓缓的开了口。
“施椿意,”男同桌语气淡漠清冷,含着几分寒气。他没有撇过头看她的欲望,反而为了扫清眼底的倦怠,他一直盯着习题,“待会我们去找老班,换回原同桌。”
施椿意愣了几秒,随后,她身子向后倒靠着椅背,挺直腰杆双手抱在胸前,下定决心,“去。”
同桌垂眼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
男同桌是班上有名的睡神,下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除了上课时间,他每时每刻都给人一种倦怠,昏昏欲睡的感觉。而奇特的是,这人是他们班班一,全校前三的好学生,走竞赛路高二下能保送的理科天才。一般这种大学神朋友应该不少,会有人巴不得和他做朋友。可他这人除了他前同桌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对别人他老摆一幅出生来就有臭脸,冷漠的让人难以靠近。
施椿意和他前同桌关系挺熟的,时常听他说他的好话,解释他的表面行为与真实想法。她没有像别人一样被他的臭脸逼退,也因为她本来就是那种大心脏不管不顾的人。即使男同桌不回她,她也津津有味的诉说了好久。
有一会儿后,男同桌写完一页习题,习惯性地将头撇向同桌的方向,没等来心心念念的熟悉面孔,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换同桌了。
男同桌落寞的撇向四周,他这时终于有了勇气,敢去主动的寻找他的新座位,以及接受他有新同桌的事实。
而真看见他的那一刹,他的心已被万箭刺穿。
他的绝世好同桌和他的新同桌相谈甚欢。
好像无论同桌是谁他都很开心,而能让他开心的同桌却只有一个他。
而此刻这个唯一也没了。
他破败黑暗的世界里唯一亮起的微光也逐渐的暗淡,他人生这块巧克力前期太苦,后期回甘太短。
复杂的情绪杂然陈列在这个少年眼底。一双桃花眼,深邃夹杂着几分倦意,又长又密的眼睫下悲凉再也抑制不住的汹涌。
他惆怅着而又愤怒着,想沉沦在往日的美好里,却被迫被推向现实遭受重击。
终究还是被怒火冲昏头脑,他把自己沉着乖巧的好学生的人设抛的一干二净。
同桌大步流星的走上讲台,弯下腰,斟酌着语句,言辞温和有礼的在老班写着教案耳边表达着诉求。
“您能把我同桌换回来吗?”
“怎么,新同桌惹事啦?”老班很清楚施椿意是什么样的人。
“不习惯,我跟安枝已经坐熟了”对于男同桌来说,这个理由非常的恰当且充分。
而老班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很满意且不同意这个理由,“我拒绝”
男同桌情绪有些激动的放大声音,“为什么?”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行为,放低了声音
“您能告诉我”他抬眸渴求的盯着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真诚,“为什么么?”
“施椿意那孩子是吵了点,可英语她能考150正好能补齐你的弱项”
对待这种听话的好学生,老班向来轻言细语的耐心解释,“老师不是想拆散你们,也不是和你不对付,只要你英语能上120,老师立马把安枝还你,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男同桌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没了强求的打算,毕竟老师是为他好,他也的确该关注关注自己的成绩。
“谢谢老师。”
“嗯。”
老班继续写着他的教案,男同桌从讲台上走下去后就一直捧着单词书背。
像是泄愤似的 ,笔尖不断的在草稿纸上划动着,默写着一个又一个单词,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几张纸,他还是不愿意停下,因为停下有个身影就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而只要一想到这个美丽的身影和别人相谈甚欢,他都情难自禁的心里暗自发痛。
他明白,他没有资格阻止他和别人交朋友。可一旦那阵疯狂缠身他便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病态的执着,想要占有,让他一个人锁在自己身旁被私有。
施椿意埋头写稿子,没注意到同桌的行动。她偏过头情不自禁道,“我丢。”
施椿意盯着那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目瞪口呆,心理暗自发冷,想着这人怕不是个变态吧,一节课背几张纸,那是人能做出来的?
当她的视线从纸上转移到他的脸上时,她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因为此刻男同桌的脸铁青着,面部肌肉紧绷,像她这种高级读书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明摆着就是被惹急了。
至于被谁惹急了……施椿意暂时摸不清头脑。
但这样别致的风景实在难得一见,她这同桌出了名的木头,理都不爱理人,只有他气别人的份从来没有别人来气他。
也许是出于少年人特有的执着与热情,她挺想见见气他的人。
彼时,被男同桌盯了许久却毫不察觉的两人相谈甚欢。
施椿意挺喜欢安枝,爱屋及乌所以莫陌和他走的近。
莫陌和他结束了一个话题后,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安枝,你的《春长久》写到哪啦?”
安枝顿了一会儿,呆呆的回应着。
“开了个头,写了一两章没有什么灵感了。”
“我记得,上次你给我看的那几页,男女主都还没见面吧”莫陌调侃道,“感情还没开始就BE了,你这辈子当不了月老了,红娘也不行哦”
“其实,你只是看了一点点,后面他们有见面的”安枝呆愣愣的解释着,“的确是情感还没开始,那也算不了BE吧。”
安枝说完这句话,这话题也算是戛然而止了。
因为莫陌突发奇想,扯起了另一个话题。
“听施椿意说,你跟咱班柏万生挺熟的,我觉得你真厉害。”
“为什么?”
“他老是冷脸睡觉不说话呀,也就你受得了了。”
话音刚落,安枝像被踩到了痛脚,原本灵动长相的少年,突然之间瞪大圆眼,装成凶巴巴的样子。
奈何一切都是无用功,他实在是太可爱了,瞪大眼睛就像在卖萌一样,这副模样出乎意料的显得他更加的讨人喜欢。
安枝自以为恶狠狠的盯着他,护犊子似的为柏万生澄清 ,“别这么说,他不是这样的。”
听着他突然之间变得不那么温柔的语气 ,莫陌也明白自己踩在别人的雷区上疯狂作死。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及时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在不是完全了解他的情况下做出结论,这的确是不够理智,而且不尊重别人,”莫陌满怀歉意的看着他,“我改正,你能原谅我吗?”
安枝经历多了柏万生被误解的事,他原本以为可以习以为常的忍下。
可每每当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便抑制不住的想要愤怒,想要告诉全世界他不是这样的。
他义无反顾的想要保护他,出于三年之间养成的习惯,也归于柏万生在他心中占据很重的分量。
顿了几秒,安枝眼睛眯起来,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
“嗯。”他很容易开心,只要他不被误解,安枝就很开心。
“没有下次了。”莫陌挠着脑袋,笨拙的也跟着他一起笑。
而两人相视一笑的这一幕,像一把利剑给柏万生脆弱的心脏扎开了一个不可修复的伤口。
只要有莫陌在,他的伤口就会撕裂开一点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