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棹3.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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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淼：好意心领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搞定。

意料之中的拒绝，何家浩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跟着哥哥何家树，第一次去程淼姑姑的理发店剪头发，那时候程淼就已经在店里帮忙。

她姑姑一边给他剪头发，一边喊着她干活，她一声不吭，那时他以为她比他小，后来听哥哥说，程淼比他大一岁。

后来他才知道，程淼父母车祸走后，一直跟着姑姑生活，连葬礼的钱都是姑姑东拼西凑借的。

程淼高考发挥不满意，选择了复读，姑姑却觉得只要有个大学文凭就好了，没必要复读，碎碎念念地学费贵，所以程淼干脆不用她管，什么学费和生活费都自己负责，才有了她现在的半工半读。

气氛有短暂的凝滞。

程淼重新发动了车子，打破沉默。

程淼：走吧，送你回去，天快黑了。

回程的路，车速慢了许多。

夜风不再狂野，变得温柔起来。

何家浩坐在后座，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摇晃。

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试探性地、轻轻地再次扶住程淼腰侧的衣服。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

程淼感觉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稳稳地握着车把。

车子最终停在何家大门外，何家浩下了车，看着程淼，他张了张嘴，发出邀请：

何家浩：要不要…进来一起吃饭？

他知道家里的气氛可能依旧压抑，所以莫名希望她能进来，哪怕只是坐在他旁边，都会让他安心。

程淼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

程淼：不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闻言，何家浩有些失落，望着程淼调转车头，动作利落，他急忙喊道：

何家浩：路上小心——

程淼：知道啦！

程淼的声音混着引擎声传来，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

破旧的电动车载着她，很快消失在巷口。

何家浩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又悄然升起。

羡慕她像风一样的自由，羡慕她无论身处何地都能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可何家浩也知道，这是因为程淼吃过了很多他没吃过的苦。

…

程淼没有直接回家。

胃里空空的感觉提醒着她还没吃晚饭。

她把车停在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老旧小卖部门口。

店里货架拥挤，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拿了一袋最便宜的速冻饺子，又抓了两个面包，走到柜台结账。

“一共十七块五。”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程淼正准备付钱，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笼罩过来，也放了几样东西在柜台上，几罐啤酒，一包烟。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褪去少年的青涩，轮廓更加冷硬深刻，下颌线绷紧，眉眼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和风霜，但程淼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程淼：何家树…

她脱口而出，始料未及的重逢，声音里有一丝惊愕。

被叫了全名的男人眉头一皱，他抬手，动作快得程淼来不及反应，没好气地、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在她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何家树：没大没小。

何家树：几年不见，连‘哥’都不会叫了？

程淼被拍得脑袋一歪，捂着被拍的地方，瞪大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又懵圈的猫，彻底愣在了原地。

小卖部昏黄的灯光，将他所有的一切，清晰地送到她面前。

何家树。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