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直都在
比安卡的目光被那个怀抱襁褓的女人牢牢吸引。
她凌乱的长发间隐约可见一张憔悴却依然精致的脸庞,怀中紧紧搂着一个脏兮兮的襁褓和一只破旧的吼姆玩偶。
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夹杂着深深的怜悯。
戴着眼镜的年轻高管正一丝不苟地分发营养剂。
他用药剂瓶盖作量杯,确保每个孩子都乖乖喝下这难以下咽却弥足珍贵的液体。
令人动容的是,这些饱经苦难的孩子们没有一个抱怨,最小的那个也只是吐了吐舌头就咽了下去。
当他来到队尾那位母亲面前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比安卡等人,最终还是蹲下身来:“这些日子……辛苦你和孩子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年倒出些许营养剂,递到女人干裂的唇边。
女人却拼命摇头,嘶哑着嗓子重复:“给孩子……给孩子喝……”她把襁褓往上托了托,露出里面一张熟睡的小脸。
“她还没断奶……”青年突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得你喝了…才有奶水喂她……”他的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
女人蓦然抬头,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迟疑片刻,终于弯下腰,像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嘬饮瓶盖里的液体。
一滴透明的泪水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消失在襁褓的褶皱里。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老人们佝偻着背走在中间,三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青年仔细地将最后几滴营养剂分给他们后,把空瓶郑重地交还给丽塔。
“我们可以出发了。”青年哑着嗓子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着光。
丽塔收起空瓶,向德丽莎行礼:“【犹大】大人,可以启程了。”
德丽莎点点头,突然将手中剩下的两支营养剂塞给青年:“你们也补充些体力。”
不等对方推辞,她已转身安排队形:“我和薪炎打头阵,女仆负责中间警戒,幽兰戴尔殿后。”
“明白!”比安卡挺直腰板,金色马尾在脑后一甩。丽塔优雅欠身,琪安娜默默走到队伍最前面。
清点人数时,算上德丽莎四人和那位怀抱婴儿的母亲,正好88人。
队伍沿着清理过的街道向第三战线进发,阳光将长长的影子投在废墟上。
走在队尾的比安卡突然瞥见地上有个明黄色的物件——是那只吼姆玩偶!
一定是那位母亲喝营养剂时不慎掉落的。玩偶右耳的破损处还留着歪歪扭扭的缝线,显然被精心修补过。
“这一定是她孩子最心爱的玩具……”比安卡心疼地想,连忙捡起来拍去灰尘。
她小跑着追上队伍末尾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您孩子的吼姆玩偶掉了。”
女人浑身一颤,却没有立即接过玩偶。
她缓缓转头,空洞的目光在比安卡脸上停留许久,最后才木然地低下头:“谢谢……”
“要我帮您把玩偶放好吗?”比安卡看着那位母亲并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善意地提议道。
话音未落,她俯下身去,想为襁褓中的婴儿找到一个稳妥又显眼的位置。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孩子的一刹那,动作骤然停住了。
婴儿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铁青色,没有任何生气。
比安卡怔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始终垂着目光注视怀中孩子的母亲。
那一双眼眸深邃而空洞,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她难以置信地再次低下头,确认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片刻的沉默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最终,比安卡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吼姆玩偶轻轻放下,放在一个她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随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触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传来,让她的心微微一沉。
母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想要避开,但最后还是没有躲开。
比安卡的手指停留在那里,柔声说道:“您的孩子真可爱……”
这句话打破了漫长的寂静。母亲猛然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目光灼热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和绝望。
她嘴唇颤抖着,良久,才挤出两个字:“谢谢……谢谢……”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比安卡静静立在那里,迎着对方的视线,没有退缩。
“别怕,”母亲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是对孩子,也是对她自己的安慰,“妈妈一直都在……”
比安卡的手指不自觉地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着那位母亲孤零零排在队伍末尾的身影,看着她随着队伍缩短而愈发颤抖的肩膀,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德丽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顺着比安卡的视线望去:“怎么了?”
“没…没什么。”比安卡仓促地回答,但闪烁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她。
丽塔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一幕。她从未见过比安卡如此紧张——即便面对成群的崩坏兽,这个金发少女也不曾露出这般坐立不安的神态。
队伍前进得很快,转眼间那位母亲前面只剩下三个人了。
她紧紧搂着襁褓,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单薄。
比安卡看到医护人员已经准备好听诊器,正挨个检查幸存者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