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讨

寺庙内部的陈设出乎意料地现代化——瓷砖地面、电灯开关一应俱全，只是此刻只能依靠烛光照明。

桌面上堆积的厚厚蜡油无声诉说着这里断电已久的事实。

几位僧人殷勤地为四人拉开木椅。

茶具已经整齐摆放在桌面上，而角落里，一个年轻僧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点燃火炉。

他手中的水壶微微晃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看贵客已经入座，他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个皱巴巴的火柴盒，里面仅剩寥寥几根。

“用这个吧。”【琪安娜】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一支银色打火机递到眼前。

僧人惊讶抬头，只见那双湛蓝的眼睛正温和地注视着自己。他连忙双手合十行礼，接过打火机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火苗很快蹿起，僧人转身想要归还，却发现那位白发女子已经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对于四位的到来，释玄慧深表感谢。”

为首的玄慧法师待众人落座后，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这次比寺外正式许多。

他低首垂眉足足两秒才直起身，在四人对面坐下，而主位依然空着。

烛光在他沧桑的面容上跳动，袈裟下隐约可见消瘦的锁骨。

“玄慧大师不必多礼。”丽塔微微欠身，红瞳中映着跃动的烛火，“对抗崩坏、救助幸存者是我们逐火之蛾的职责所在。”

“崩坏……”玄慧轻声重复这个词，眉间浮现深刻的纹路。

他闭目长叹一声，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贫僧愚钝，虽不知此灾为何，但见众生受苦……”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

火炉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水汽从壶嘴缓缓溢出。

玄慧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不知几位打算如何救助这些幸存者？能否带他们离开此地？”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金发女子正襟危坐，棕发女子优雅从容，而那个白发女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座位上，正用纸巾为身边打喷嚏的小女孩擦鼻子。

烛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角落里，年轻僧人终于沏好了茶。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混合着蜡烛燃烧的气味。

“能。”丽塔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她红瞳微闪，指尖轻叩桌面，“玄慧大师，能否先告知寺庙中具体有多少幸存者？”

“自灾难爆发以来，共收容七十二位幸存者。”玄慧双手合十答道。

“咦？”李素裳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插话，“可那个姐姐说有一百多个呀……”她的小脸被烛光映得通红。

玄慧立即补充：“寺内尚有三十七位僧人。”

丽塔微微颔首。这个数字与少女的说法吻合，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要安全转移这一百多人绝非易事。

她原计划是在山脚建立中转站，分批搜寻幸存者。

如今所有人集中在寺庙虽是好事，但山下尸潮的数量……

烛火突然噼啪炸响，将丽塔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沉声道：“山下丧尸太多，我们只能分批带人撤离。”

这个方案意味着必须做出残酷的选择——谁先走？谁留下？这份生死名单该如何拟定？

“等一下。”比安卡突然出声。

她转向【琪安娜】，蓝眼睛里满是期待：“琪安娜大人，您能不能……”

“我的伤还没好。”【琪安娜】轻啜一口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祂蓝色的瞳孔，“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可您刚才那一剑……”比安卡急切地追问。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琪安娜】抬眼的瞬间，烛火诡异地静止了：“若执意要我送人下山，现在就可以。”

“但若因我伤势未愈导致少数人葬身尸口——这个责任，谁来担？”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我来担！”比安卡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琪安娜】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但转瞬即逝。

祂缓缓转身，阴影中那双蓝瞳泛着异样的光芒：“重点不是谁来担责……”

祂的指尖轻叩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而是必然有人会牺牲。若因你一时冲动害得半数人丧命——这个选择，你敢做吗？”

比安卡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琪安娜】，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她明明亲眼见过祂一剑劈开云层的威能，为何现在却要推脱说无力救人？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过我们可以发求救信号，让基地派增援来啊。”【琪安娜】突然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映照着丽塔骤然紧绷的侧脸。

她红瞳微闪，强压下内心的反感，顺着话头说道：“但基地刚经历沧海市战役，恐怕抽不出太多兵力增援。”

“不，”【琪安娜】突然竖起食指，笑意更深，“【幽兰戴尔】才是这次任务的队长。”

祂故意用正式代号称呼比安卡，蓝色的眸子直视对方，“这个提议是否可行，该由队长来决定。”

比安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金发随着她挺直腰板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就这么定了！”她元气十足地一拍桌子，“我们去山顶发送求救信号！”

丽塔无奈地扶额，红瞳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纵容。

【琪安娜】说得没错，比安卡才是队长而她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哪怕这个决定看起来多么草率，她也只能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