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塔
“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我们去山顶通知师父和师叔。”玄慧合十行礼后匆匆离去。
四人自然不会老实待在禅房。走出院落时,夕阳正好将最后的光辉洒在广场上。
幸存者们正小心翼翼地捧着【琪安娜】分发的便当,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有人吃着吃着就落下泪来,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着脸。
“琪安娜大人。”比安卡突然轻声唤道,金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嗯?”【琪安娜】侧过头,蓝色的瞳孔映着霞光。
“您一直都是这么善良啊。”比安卡转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琪安娜】只是淡淡点头,内心却泛起一丝玩味。
祂想比安卡完全会错了意,那些便当不过是点燃希望的火种。
在祂的感知中,每个接过食物的幸存者心中都迸发出炽热的希望之光,而这些光点正如涓涓细流般汇向两个方向。
一部分涌向比安卡体内那股奇特的力量。那既非纯粹的信仰之力,也不是普通的崩坏能,而是某种更为玄妙的存在。
而另一部分则飘向远方,消失在群山之中。
“有趣……”【琪安娜】无声地勾起嘴角。
就像孩童观察蚂蚁搬家,祂怀着纯粹的好奇心想知道:当希望积累到一定程度,这个金发少女会发生怎样的蜕变?
广场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突然捧着便当跑到比安卡面前,踮起脚将唯一的炸虾递给她。
比安卡蹲下身温柔推拒时,【琪安娜】清晰地看到又一道光芒注入少女体内。
暮色渐浓,寺庙的钟声悠悠响起。【琪安娜】把玩着鬓边一缕白发,目光深远。
祂确实属于“善”的阵营,但这份善意更像人类对待宠物的怜爱。
可以随手施舍温暖,也会为观察反应而刻意制造困境。
毕竟对永恒的存在而言,漫长的时光里总要找些乐子。
而培养一个有趣的“主角”,看着她在希望与绝望间起舞,岂不是最精彩的演出?
玄慧很快折返回来,对四人微微一拜:“请随我上山。”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只是邀请他们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离开寺庙后,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化。茶树的踪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林木与幽静的山路。
没过多久,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塔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寺庙的朴素截然不同。
佛塔通体鎏金,雕梁画栋,繁复的花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座真正的佛国圣境。
“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寺庙。”玄慧解释道,“平日里我们诵经礼佛都在此处,而山下那座只是我们居住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灾难之前,我们每日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这里。而现在,师父和师叔们依旧坚守在此,维持着佛塔的香火。”
李素裳仰头望着这座金灿灿的佛塔,忍不住问道:“每天都这样,你们不累吗?”
玄慧笑了笑:“一开始或许会累,但习惯之后,反倒觉得现在的生活更让人不适应。”
他目光柔和,声音平静:“礼佛已成我生命的一部分,其他事情太过繁杂,唯有诵经时放空自我,才是我每日的慰藉。”
【琪安娜】沉默地听着,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毕竟祂见过真正的如来佛祖,也见过东西方的诸多神明,甚至那些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祂也曾亲手斩杀过不少。
如果祂愿意,现在就可以捏造一个【如来佛祖】的幻象,出现在这些僧人面前。
……那一定会很有趣。
不过,祂暂时没这个打算。
谈话间,众人已来到佛塔门前。
玄慧脱掉鞋子,赤脚踏入。比安卡低头看了一眼,也跟着脱下战靴。
四人皆是如此。
踏入佛塔的瞬间,比安卡脊背一凉,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压来。
抬头望去,层层佛龛中陈列着形态各异的罗汉菩萨:体态丰润的弥勒、八臂怒目的金刚、手持净瓶的观音……
每一尊金像的眼睛都精准地望向入口,仿佛在无声宣告——举头三尺有神明。
鎏金的佛塔内部本该富丽堂皇,此刻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央莲花台上端坐着一尊小巧的金身佛,台前盘坐着五位枯瘦如柴的老僧。
他们佝偻的脊背撑不起宽大袈裟,诵经声却洪亮得不可思议。
玄慧将素斋便当轻轻放在老僧面前。最中央的老者缓缓睁眼,却让比安卡倒吸一口冷气。
那双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得宛如初生婴儿,与庄严的佛堂形成骇人对比。
“别怕。”【琪安娜】突然握住她的手。
比安卡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不过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视神经萎缩。”
老僧们进食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当最后一个便当盒被放下时,玄慧附在为首老僧耳边低语。刹那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竟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师父想与诸位谈谈。”玄慧走回来时声音发颤,“请…请坐在他面前。”
这个请求让丽塔红瞳骤缩,在佛像正下方接受僧人问询,这简直是对佛法最大的亵渎。
“幽兰黛尔大人。”丽塔突然躬身,“我和【琪安娜】大人还有素裳先去发送求救信号。”
她拽着好奇张望的李素裳快步离开,却听见【琪安娜】冷笑一声。
【琪安娜】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中金色十字若隐若现。祂轻蔑地扫视着众僧,仿佛在看一群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