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想活着
培养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营养液如退潮般流尽。舱内的少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纤细的手指扒着舱壁,自己挣扎着爬了出来。
她没有像其他实验体那样啼哭,而是趴在地上,顽强地将呛入肺部的液体咳出。
湿漉漉的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湛蓝的眼睛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像初生的小鹿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K423号实验体……”奥托站在观察台前,羽毛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过,“行为模式与预期不符……”
少女听到声音,歪着头看向高处。
她笨拙地抬起手,指向自己:“K…42…?”声音嘶哑却准确复述了奥托的话。
奥托的笔尖微微一顿。他走下观察台,镜片后的绿眸闪过一丝诧异:“超乎预期的语言学习能力……”
他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面小镜子,蹲下身递到少女面前。少女的瞳孔骤然放大,被镜中的倒影深深吸引。
在奥托的示意下,她试图爬向镜子,却因不协调的四肢重重摔倒在地。
“啪!”
镜子碎裂的声响让少女浑身僵直。她维持着跌倒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仿佛在等待某种惩罚。
奥托却只是皱眉记录着:“运动神经发育滞后……需要调整卡斯兰娜基因配比。”
他的目光扫过少女颤抖的肩胛骨,又补充道:“或增加沙尼亚特家族基因片段。”
少女悄悄抬头,看到奥托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剑悟的基因未显现特性…果然【希望】是外源性权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羽毛笔在纸上勾画出复杂的基因图谱。
在这个过程中,他再没看地上的少女一眼。
小女孩静静地趴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些碎裂的镜片。每一块碎片中都映照出她的脸庞——大的、小的、完整的、残缺的……仿佛无数个“她”同时存在着。
奥托的羽毛笔突然停在纸上。他听到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少女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推动一块镜片,将它与其他碎片完美拼接。
她的动作精准得不可思议,仿佛能看见每一块碎片边缘的分子结构。
当第三块碎片归位时,奥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少女,以数学家般的严谨将镜子一块块拼回原状。
最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她突然抬起手,从自己看不见的后颈取下一块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碎片,将它精准地放回镜子缺失的角落。
“天才……”奥托的绿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扯下白大褂,单膝跪地将它披在少女肩上。
“从今天起,你叫比安卡。”他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这是独属于你的名字。”
比安卡缓缓抬头,那双湛蓝的眼睛纯净得让奥托心头一颤,仿佛照见他灵魂深处的污浊。
“比…安卡…她笨拙地重复着,嘴角扬起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是比安卡·阿塔吉娜诞生的瞬间。
那个拼合镜子的手势,成为她此后人生的隐喻——永远在收集碎片,永远试图拼凑完整的自己。
而“比安卡”这个名字,就像第一块被找回的碎片,成为她最珍视的宝物。
比安卡蜷缩在培养罐后,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红袍边缘。她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那个声音说得没错,她与众人期待的【幽兰黛尔】相差太远,远到连她自己都看不到希望。
可【幽兰黛尔】从未放弃,所以她也不能。
这份期望像山一样压着她。但即便如此,她仍死死抓着“比安卡”这个名字不肯松手——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K423…K424…K425…”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编号。
培养罐里那些与她一模一样的“人”提醒着她:自己随时可能被替换。
也许明天醒来,丽塔会对着另一个“她”微笑,德丽莎会向另一个“她”抱怨,琪安娜会温柔地抚摸另一个“她”的头发……”
没有人会发现真正的她已经消失。
金属门滑开的声响惊醒了她的思绪。
比安卡猛地抬头,却发现刚才注视着自己的培养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块蓝色结晶在营养液中沉浮——原来那张脸只是自己的倒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比安卡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到培养罐后,屏住呼吸。
从缝隙中,她看到奥托阴沉着脸走进来,绿眸中闪烁着她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光芒——那是看待实验品的眼神。
他手里拿着记录板,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比安卡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
“找到你了,K423。”
奥托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比安卡惊恐地抬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记录板上,她的编号被红笔重重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