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与幽兰戴尔

奥托那阴沉的脸色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从培养罐中醒来时，那个居高临下审视着她的眼神。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比安卡依然不敢动弹。金属地面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红袍传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在逃避……】那个声音如影随形。

比安卡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反驳。是的，她就是在逃避——逃避自己已经失败的事实，逃避即将被取代的命运。

【你逃不掉的。】声音继续道，【如果成为不了'她'，自然会有下一个实验体来取代你。】

比安卡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金属地板上模糊的倒影扭曲变形，像一张狰狞的嘴，要将她吞噬。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段日子以来，虽然知道大家眼中的是“幽兰黛尔”而非自己，但那些温暖却是真实的——丽塔为她梳头时轻柔的动作，琪安娜教她枪术时耐心的指导，德丽莎偷偷塞给她的苦瓜味糖果……

“大家对我很好……”比安卡喃喃自语，“能遇到他们，我很开心……”

想到未来会有另一个更优秀的“自己”取代她，继续享受这些温暖，比安卡突然觉得释然了。

她扶着培养罐缓缓站起，冰凉的触感让她恍惚了一瞬。

【做好决定了？】那个声音问道。

“嗯。”比安卡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声音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那丽塔和琪安娜呢？】

“诶？”

【丽塔了解你的一切小习惯，琪安娜照顾你这么久……】声音轻声道，【他们一定能认出那不是你。】

比安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闪现的星星。她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真的吗……”她哽咽着，“还有人...会记得我……”

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短暂地被记住，哪怕最终会被遗忘，至少证明她——比安卡·阿塔吉娜，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比安卡抬起头，转身对着门外迈开了脚步，她光着脚，身上仅仅只披了一件外袍，随着她的跑动，那长袍就像是一簇燃烧起来的火焰。

充满了炽热。

似乎是奥托来的太匆忙了，离开的大门是打开的，比安卡畅通无阻的奔跑在走廊中，然后进入了电梯。

【你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吗？】那道声音又问，她们好像在此时此刻站到了同一个战线上。

比安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会找到她们的，我一定会！”

【祝你好运。】那道声音好像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也可能是比安卡幻听了什么。

“嗯。”比安卡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按下了前往地下十层的电梯按钮。

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动，比安卡突然小声的开口。

“谢谢你。”

【……】没有回应。

做出回应的是她自己。

“嗯……不客气……”

比安卡站在电梯里，金属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了“-10”。门缓缓滑开，一股带着机油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单薄的衣衫在低温中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裸露的皮肤上泛起细小的疙瘩。

比安卡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迈出电梯。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她连续做了三个深呼吸，冰凉的空气刺痛肺部，却让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比安卡紧贴着墙壁前进，每经过一个拐角都要先探头张望。她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可疑的声响，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尽量放得极轻。

记忆中的路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虽然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但身体似乎还记得每一个转弯。

当那栋熟悉的白色小别墅出现在视野里时，比安卡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将手掌按在门禁识别器上，系统发出“滴”的确认音。开门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屋内熟悉的布置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客厅里还摆着她最喜欢的蓝色抱枕，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

比安卡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直到痛感让混沌的思绪重新集中。

手指摸到脸上发烫的皮肤，她才停手。

环顾四周，这里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丽塔不在，也没有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

衣柜里的衣物都整齐挂着。比安卡随手扯下一件米色外套裹在身上，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前往琪安娜的宿舍。

走在路上时，比安卡不断想着：“丽塔知道琪安娜大人住在哪里，如果她们都安全的话，现在应该会在那里等着自己。”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加快脚步。

但当宿舍门打开的那一刻，希望彻底破灭了。

房间里冷清得可怕，没有灯光，没有温度，更没有琪安娜身上那种特有的气息。

比安卡站在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深深陷入地毯的纤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