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入眼
比安卡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琪安娜和丽塔绝对出事了,而且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地下7层——医疗区,这是她们最可能被送去的地方。
电梯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仿佛早就等待着她的到来。比安卡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身份认证。
电梯开始下降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地下7层的金属走廊比十层更加冰冷。
惨白的灯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比安卡苍白的脸色。她加快脚步,目光焦急地扫过一个个紧闭的门牌。
“医务室…医务室…”她小声呢喃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转了几个弯后,比安卡意识到这样盲目寻找不是办法。她强迫自己放慢脚步,开始仔细检查每个房间的门牌。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转角处传来:“哈哈哈……有趣!!”
比安卡浑身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本能地闪身躲进最近的阴影处,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她才意识到那声音并非冲她而来。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比安卡看到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占据了整个走廊尽头。
屏幕上正在实时播放一场激烈的战斗。
画面中央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虽然衣衫破损,但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仅仅是通过屏幕对视,比安卡就感到一阵战栗。
“一把剑是极致的速度,另一把剑又是极致的力道……”青年喘息着说道,声音里却带着诡异的兴奋,“快慢相加,飘忽不定…我能看见剑的轨迹,却看不清它们的落点…”
比安卡正想转身离开,青年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僵在原地:
“你还有三把剑,却还需要赢下四场,哈哈,来,让我看看更多!”
三把剑?比安卡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个房间。
当她看清这是奥托主教的办公室时,心跳漏了一拍。桌上散落的文件吸引了她的注意,最上面那份赫然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律者】。
“律者…?”比安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抬头重新看向屏幕,突然意识到战斗发生的地点为何如此眼熟。
“滋——”
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随后姬子熟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主教大人,解阳山外围的所有幸存者都已经转移完毕了,但是丽塔所在的位置太过于靠近战场中心,我们无法靠近实施救援。琪安娜尚未寻找到。”
比安卡感到一阵眩晕,她抬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料,仿佛这样能缓解心脏传来的刺痛。
比安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丽塔和琪安娜大人没有回来?她们还被困在那片可怕的战场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通讯器中姬子焦急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试图联系丽塔,但是丽塔已经失去了和我们沟通的能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比安卡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屏幕中那个正在施展诡异招式的身影——左手成拳,右手推掌,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律者…这个词语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说要杀死所有人……那么丽塔和琪安娜大人……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冲出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奥托主教正阴沉着脸站在门口,那双冰冷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她,就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工具。
“为什么逃跑?”奥托的声音像一把冰刀刺进比安卡的心脏。
那平淡的语气背后隐藏的威胁让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比安卡的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你在害怕?”奥托冷笑一声,那轻蔑的语调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比安卡只感到一阵眩晕,她看到奥托眼中闪过的不屑,就像在看一个懦弱的废物。
连续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奥托发出一声嗤笑,径直从比安卡身边走过,坐回了他的位置。
“回去你该待的地方。”他头也不回地下令道。
该待的地方?是那个黑暗的囚室吗?还是……
“主教大人,或许我们需要支援。”姬子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声,“我们要尝试突进战场了。”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奥托沉默了很久,久到比安卡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终于,他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嗯……卡莲和德丽莎会带着破釜药剂前往支援的。还有,无论如何都要救回琪安娜,无论花费什么代价。”
破釜药剂?
那种会让人付出惨痛代价的禁药?卡莲前辈和德丽莎前辈要使用那种东西?
比安卡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主教大人……让我去吧!”她鼓起全部勇气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奥托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的质问像一盆冰水浇在比安卡头上。
“如果要使用破釜药剂的话,我可以……”比安卡咬着牙继续争取,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配。”
奥托轻描淡写地抛出这三个字,就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然后重新将注意力转向屏幕。
“为什么!”比安卡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奥托头也不回地冷笑一声:“你觉得你配?在崩坏兽手上都输过一次的人,以为带着一瓶药剂就能回到战场重新叱咤风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比安卡心上,她的头越垂越低,背脊不自觉地弯曲,只有紧握的拳头还在倔强地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是觉得我会永远支持你,还是期待琪安娜会为你的所作所为擦屁股?”奥托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没有……”比安卡微弱地辩解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一寸寸碾碎,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告诉我,为什么不撤离?”奥托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我是否要求过你优先保证你们自己的生命安全?可你们做了什么?”
每一个质问都像重锤砸在比安卡心上。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却无法反驳。
“第一个下山,却一头撞上了那只崩坏兽,不想着快速脱离战斗,反而开始鏖战?使用那么危险的方法,就是为了掩护那些幸存者离开?”
奥托的声音越来越冷,“他们能带来什么?让天穹市里多几个收废品、捡垃圾的城市探索队?逐火之蛾又会失去什么?一个能单挑律者的精英。还有掌握了神之键的逐火之蛾未来之星?”
比安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奥托的冷笑声像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呵……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是这么认为的,对吗?就因为你天真的计划,就要琪安娜和丽塔还有李素裳去为你买单?”
丽塔的名字让比安卡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蓄满了眼眶,她紧紧咬着下唇,憋得脸蛋通红。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确实是个愚蠢的计划。
但丽塔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会同意这个馊主意?而且……确实是她的想法才让丽塔提出这个计划的……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人总是有顾忌的。就像孩子和父母吵得再凶,当被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我的钱你一分别用”时,年幼的孩子通常只能哑口无言。
奥托看着比安卡蓄满泪水、红着脸紧抿嘴唇的样子,沉默片刻后,终于下达了“判决书”。
“比安卡,现在我对你很失望。”他的眼中真的流露出一抹货真价实的失望,然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最后通知你一遍,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奥托似乎接到了什么通讯。他快速从实验桌上的一堆药剂中抽出两管,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比安卡呆滞地站在原地。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晶莹的泪痕。
“我对你很失望”——这简单的六个字残忍地否定了比安卡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努力。她那么拼命想要保住的一切,都被奥托的这句话彻底摧毁。
她不是【幽兰黛尔】,也永远赶不上【幽兰黛尔】……她让大家都很失望。
明明投入了那么多,最后却因为自己而付诸东流……
那么这一个月来,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吗?自己真的还有诞生在这里的必要吗?
比安卡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像行尸走肉般挪动着僵硬的步伐,准备听从奥托的指令回到那个“该去的地方”。
回到那片黑暗中吧……那里才是她永远的归宿……
她……什么都做不到……
“不要放弃啊,比安卡!”
这个声音让她浑身一震。她猛地抬头,看到琪安娜的身影漂浮在面前,只是她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幻影。
“琪安娜大人……”比安卡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琪安娜温柔地微笑着,伸出双手轻轻捧起比安卡的脸颊。她的手掌几乎没有实感,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比安卡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比安卡愣住了:“琪安娜大人,您说的是哪天?还有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琪安娜没有回答后两个问题,只是神秘地眨眨眼:"就是我们两个一起洗完澡的那天。"
“轰”的一下,比安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些失落绝望的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画面——蒸腾的水汽中,琪安娜完美的身材曲线,紧实的马甲线……
“咳、咳咳!”
比安卡赶紧摇头甩掉这些不纯洁的念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她慌忙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您当时说……我就是我,幽兰黛尔永远都不是我,而我也永远都不是幽兰黛尔。”
“没错。”琪安娜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比安卡永远都是比安卡,幽兰黛尔是幽兰黛尔。你不需要向谁证明你是谁,你只需要让自己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比安卡混沌的思绪。
她突然想起那个僧人的话:“施主,你不是她,也不必成为她,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还有那个陌生男子温暖的声音:“欢迎来到这个被热爱的世界,愿我们永远也不会说出……再也不见。”
就像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这些话语在比安卡心中点燃了希望的火光。
琪安娜看到比安卡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欣慰地松开手后退几步。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所以比安卡,就一直往前走吧,不要回头。即使这条路上荆棘丛生,困难重重,我也希望你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说完这番话,琪安娜在比安卡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随后就像晨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我明白了,琪安娜大人。”比安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转身冲向实验桌,果然在上面发现了剩下的破釜药剂。
她一把抓起三支药剂,冲出办公室。电梯门在她面前瞬间打开,仿佛在等待她的到来。比安卡毫不犹豫地按下地下十二层的按钮。
“还不够……”比安卡喃喃自语。
奥托说得对,仅凭这些药剂还不足以让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她需要更强大的助力。
电梯停下后,比安卡飞奔而出。两侧的培养罐中漂浮着各种实验体,它们仿佛在无声地为她指引方向。
最终,她停在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培养罐前。在那里,一颗冰蓝色的不规则结晶正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那是她寻找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