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站在家门前时,爱兹哈尔仍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她居然真的……把这位不知从哪来的富家大小姐带回家了?
她偷偷回头,胆怯地瞥了眼正好奇打量四周的比安卡。
当对方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并回以微笑时,爱兹哈尔慌忙转过头,心跳如擂鼓。
自己该不会摊上大事了吧?
爱兹哈尔在脑海中快速回顾听过的所有故事,试图找到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是吼姆公主出逃记,还是吼姆大小姐私奔记?
都不对!
她甚至连身后这位是不是真大小姐都不能确定!
再度回头看了眼被随意挂在比安卡腰间的大半壶水,爱兹哈尔不得不承认:至少对方是真的不差钱,多少算个合格的大小姐。
这算什么啊!
爱兹哈尔简直想撬开自己的脑袋,看看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答应带这个陌生人回家!更离谱的是,这位大小姐怎么会想跟她这样的人回家?
如果自己是和沙匪一伙的,那这位大小姐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吗?
果然还是理解不了有钱人的思维方式……
爱兹哈尔摇摇头,慌乱又犹豫地摸出钥匙。
她已经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疑惑目光了——自己在门前站得太久却迟迟没有动作。
比安卡确实在担心,来的路上她就注意到爱兹哈尔一直心不在焉,像极了重病导致精神恍惚的患者。
正因为如此,当爱兹哈尔提到母亲重病卧床时,比安卡毫不怀疑地表示可以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两个身高加起来不到三米的小家伙就这样并肩踏上了回家的路。
说是家,其实只是个简陋的员工休息室,一套狭小的套房里挤着好几户人。
这时,一个浑身散发着浓郁异味、神情颓废的流浪汉从她们身边经过。
比安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流浪汉侧头打量两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当他的目光落在比安卡的水壶上时,眼中骤然闪过贪婪的精光。
几乎在同一瞬间,比安卡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腰间的裁决之星上。就在流浪汉停顿的第三秒,他注意到了剑柄露出的一角,脸色骤变如见鬼魅,慌忙低头匆匆离去。
爱兹哈尔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来不及多想就赶紧开门把比安卡拉进屋,警惕地锁上门。
“那个……刚刚那是……”比安卡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声音带着些许惊魂未定。
倒不是害怕,而是人生第一次直面如此赤裸的恶意,身体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她能与崩坏兽搏斗,但这种人类不加掩饰的恶意却让她不知所措。
“那是哈克……这一带的流浪汉。”爱兹哈尔小声解释,同时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摸索着。
随着一声迟滞的轻响,台灯亮了,房间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虽然远处角落依然笼罩在阴影中。
“因为我们这一片比较偏远,只有他一个流浪汉,所以这里算是他的地盘。”爱兹哈尔将手电筒和花篮放在破旧的桌上,走向角落里的床铺。
比安卡从进门就注意到了那个角落。
浅薄的呼吸,微弱的心跳,淡淡的崩坏能反应……还有不知为何涌上心头的悲伤与胸闷,仿佛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不大却足以影响呼吸。
一张简陋的铁板床上躺着面容枯槁的中年妇女,身上压着好几层破旧的被子,厚重得仿佛能压死人。
比安卡突然明白那股淡淡的压迫感从何而来了。
“这就是我的妈妈。”爱兹哈尔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妇人放在床沿的手。
她的脸上没有悲切,没有不甘,只有死一般的麻木,一种冷血的凝视。
但比安卡却能从那毫无起伏的声调中,感受到深埋的悲伤与无奈。
比安卡沉步上前,来到床边。
一靠近,她才看清妇人另一侧骇人的状况——未被牵起的左手上蔓延着粉紫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蜿蜒至胸口,又顺着脖颈爬上半边脸颊。灰白色的皮肤已不是斑状,而是覆盖了整整半边身躯。
最令人心惊的是,比安卡看见妇人左手的指甲已经开始腐朽变形,与她曾经遭遇过的死士如出一辙。
“崩坏病?”比安卡惊讶地低语,转头对上爱兹哈尔近乎沉寂的双眼。
“对……我的妈妈就是得了崩坏病。”爱兹哈尔突然轻笑一声,移开视线,”对于这种病……你也有办法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仿佛早已接受无人能救的现实。台灯昏黄的光线在妇人灰白的皮肤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那些粉紫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比安卡凝视着妇人的面容,突然注意到她涣散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重复着什么。比安卡俯身靠近,终于听清那气若游丝的呢喃。
“天使……请带走我的女儿……”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妇人眼角滑落,没入斑白的鬓发。爱兹哈尔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握紧的手微微颤抖,却仍保持着那副麻木的表情。
比安卡的心突然被揪紧了。她想起琪安娜曾经说过的话:“崩坏病晚期患者会逐渐失去人性,但最深层的执念往往会被保留。”
这位母亲最后的执念,竟是祈求天使带走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