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可是妈妈不信善神，她虔诚地信仰上帝，坚信上帝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这也成了爱兹哈尔错过求助机会的原因——她不忍违背母亲的信仰。
她见过丧尸，也见过死士……那些在大崩坏中诞生的可怖存在。
那些怪物灰败的皮肤、诡异的粉色纹路，简直和妈妈身上出现的症状一模一样！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一种彻骨的恐惧终于攫住了爱兹哈尔。
也就是说……妈妈最终也会变成那样吗？变成只会发出嚎叫、看见活人就扭曲着扑上来撕咬的怪物？然后满身血污地站起来，寻找下一个猎物……
那丑陋疯狂的模样，一定是上帝降下的最严厉的惩罚。
她的妈妈被上帝抛弃了——这是爱兹哈尔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这里的人们自幼在宗教中成长，信仰比生命更崇高。被上帝抛弃之人，死后无法进入天堂，只会坠入地狱承受永无止境的煎熬……
而作为被弃之人的孩子，上帝会如何看待她？
妈妈从未给过答案，也没人告诉她这种情况会怎样。于是爱兹哈尔自己得出了结论：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么那个人身边的人你也不会喜欢。
上帝不会喜欢自己。
所以，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或者说很多次，甚至每一天，爱兹哈尔都会萌生同一个念头：要不……就这么离开吧？
她没有患上妈妈的病！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离开神志不清的母亲，离开这个完全失去自理能力、成为沉重负担的妈妈。
她可以等待善神将所有人接引至神国，这是善神降临首日亲口的承诺：每个人都能通过考验进入乐园。
但名为“爱兹哈尔”的女孩做不到。她连心中的信仰都无法坚定，又怎能通过善神的考验？
回家的路昏暗无光。爱兹哈尔心事重重地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颤抖。
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夜视力严重下降。
当光束亮起的刹那，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突然映入眼帘！
脑海中想象的丧尸与眼前苍白的脸孔瞬间重叠。爱兹哈尔手中的花篮砰然落地，大脑甚至来不及指挥双腿逃跑，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于是比安卡眼前，多了一具直挺挺倒下的“尸体”。
她急忙上前扶住爱兹哈尔，避免对方后脑着地。
看着怀中昏迷的陌生女孩，比安卡突然感到一阵头疼——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爱兹哈尔仿佛听到了上帝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赦免日时天上洒落的雨水般纯净动人。她没受过多少教育，崩坏来临后更是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只能用最朴素的词汇在心中赞美这个声音。
那一定是上帝的声音吧……上帝会长什么样呢？
会像妈妈那样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吗？会给予她渴望已久的帮助吗？
贪心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爱兹哈尔轻轻睁开眼睛，想要实现第一个愿望——
嗯……
怎么和上次她骗到的那个女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爱兹哈尔当即两眼一闭，安详地继续装死。
“你醒了吧？”那个被她认定为上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爱兹哈尔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比安卡看着眼前全身紧绷、连手指都在诉说着紧张的少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承认自己有时是有些迟钝，但绝不愚蠢——这么拙劣的演技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要是醒了的话，请先从我的身上起来好吗？”比安卡无奈地看了眼被放在一旁的水壶。
为了接住突然倒下的爱兹哈尔，她不得不在裁决之星和午餐之间做出选择。
显而易见，她放下的是水壶。
今天抱着水壶走了一整天，突然放手让她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下一秒水壶就会自己长腿跑掉。
水壶当然不会自己跑，但爱兹哈尔可是有腿的。除了一些营养不良的小毛病，她健康得很。
她迅速从比安卡怀里挣脱，匍匐着向后爬开，期间一声不吭，仿佛这样对方就看不见自己。
就这样趁着黑暗溜走……
“啊，你的手电筒。”比安卡捡起地上滚动的手电筒，光束恰好照出爱兹哈尔阴暗扭曲爬行的身影，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果然这样逃走太异想天开了吗？爱兹哈尔心中一片灰暗，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拍掉身上的灰尘，然后低头转身，对着比安卡直挺挺跪了下去。
“非常对不起！！”明明五毫升一朵的纸花却骗了您两瓶水！
什么？！原来在这里当着别人的面昏倒后要这样道歉吗？！
比安卡慌乱地把水壶挎到肩上，手忙脚乱地扶起爱兹哈尔：“这没什么的！”
“不～愧是富家大小姐啊！果真如天使般心善！”爱兹哈尔暗自松了口气。
当初会找上比安卡，正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初来乍到的富贵气息。
至于为什么大户人家穿的衣服不合身？都说了是初来乍到嘛！刚刚逃到这里的人谁不狼狈？
获得“原谅”后，爱兹哈尔终于敢抬头直视比安卡。在对方的搀扶下起身时，她一眼就注意到比安卡精致的衣着和超凡脱俗的美丽面容。
一瞬间，爱兹哈尔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自卑。
这是人之常情——遇见优秀的人总会不自觉比较。通常总能找到双方各自的优缺点，借此获得心理平衡。
但当对方过于完美时，比较就成了自取其辱。
当年塞西莉亚能无形中断绝同代人的上进心，正是因为她完美得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
而爱兹哈尔没怎么上过学，心智尚未成熟就又经历了末世生存的考验和母亲重病的打击。
此刻面对比安卡耀眼的光芒，她只能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就是上帝眷顾的人吧……”爱兹哈尔心中想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突然间，她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四处张望。
她的那些花……里面还装着昨天她抛弃道德换来的水，虽然已经用掉了一些……
等等，那些水不就是从眼前这个人身上骗来的吗？
“你是在找这个吗？”
就在爱兹哈尔身体再次僵住的瞬间，一朵带着刺鼻香水味的纸花被递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在手电筒的光束下，认出那是自己亲手制作的纸花。
有些地方看得出被挤压过的痕迹，但整体还算完整，只要稍加整理就能恢复原样。顺着纸花的花茎往下看，爱兹哈尔再次对上比安卡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到遥不可及的疏离感，只有纯粹而温暖的关切。
“你……没事吧？”比安卡小心地问道，不确定这个女孩是否因为某种疾病才突然昏倒。
如果是的话……她能放任对方独自离开吗？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比安卡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怎么能让一个可能随时昏倒的脆弱孩子独自走在这么黑暗的路上？
哎，还好这个孩子幸运遇上了自己……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比安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裁决之星，心中稍稍有了底气。
“我帮你捡起来吧。”比安卡将花递给爱兹哈尔，然后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中拾起花篮，快速捡起散落一地的纸花。
没过多久，一篮子虽然有些蔫但完好无损的纸花被放回爱兹哈尔手中。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真的是比安卡帮她捡回来的。
不是……她是笨蛋吗？居然还会帮助骗过自己的人？
不对吧……
突然间，一个全新的想法在爱兹哈尔心中诞生：她是天使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爱兹哈尔凝视着比安卡在手电光晕中柔和的侧脸，那双眼睛比她在教堂彩窗上见过的任何天使都要纯净。
“谢、谢谢……”爱兹哈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紧紧攥着花篮的提手，“我……我之前骗了你……”
比安卡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得让爱兹哈尔想要落泪：“没关系，我知道你需要帮助。”
这一刻，爱兹哈尔突然明白，原来上帝真的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人间。
作者：孩子们，主波要去学校了，有缘再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