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的愿望
爱兹哈尔和比安卡的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上帝的真实性。爱兹哈尔从未见过上帝，也不知道祂是否真的存在。
比安卡给出了比较科学合理的解释，但或许表达方式有些生硬，在爱兹哈尔听来竟带着几分刁难的意味。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比安卡看得出【上帝】在爱兹哈尔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位置。即使【上帝】并不存在，这也是一种珍贵的精神支柱。
“琪亚娜，你会期待前往神国吗？”爱兹哈尔突然问道。
比安卡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对方想做什么？如果回答不期待，会不会伤害她的感情？但如果撒谎说期待，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比安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的神国是指？”
“嗯……”爱兹哈尔思考了一下，“我听一些人说，善神会在特定的日子带领被选中的人前往神国。如果通过考验，就可以在那里幸福地生活，不愁吃穿。”
比安卡静静地听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织梦巢】。
那就是善神居住的地方，而且她和琪安娜大人几天后就要去那里探索。按照琪安娜大人的说法，善神是一位律者，而且不止一位，共有七位。
在比安卡目前的认知中，善神算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所以她们准备与之谈判。
但如果其他六位律者对人类展现出敌意，比安卡和琪安娜就只能拼死一战，夺取核心。
可杀死一位律者谈何容易？比安卡觉得现在的自己在律者面前依然如同蝼蚁。
不过琪安娜在她眼中强大得可怕，所以有琪安娜在身边时，比安卡的内心总是异常安心和平静。
“你很想去那里吗？”比安卡回过神反问道。
爱兹哈尔用力点头：“如果我能被选中并通过考验，就可以为妈妈求药了。善神大人一定不会拒绝的。”
“可是上次善神降临时，祂似乎并没有救治你妈妈啊？”
爱兹哈尔沉默了。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脆弱。
“其实善神大人在我眼里和上帝没什么区别。”她轻声说，“祂很美，很强大，而且很善良。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自愿追随。”爱兹哈尔突然转头看向比安卡，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相比于上帝，我更相信善神大人。或者说，祂就是我认定的上帝。”
比安卡注视着爱兹哈尔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信仰，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人们需要的或许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值得相信的希望。即使这个希望建立在律者的谎言之上，也比赤裸的残酷现实来得温暖。
“我明白了。”比安卡轻声说道，没有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沫，“那么，就祈祷善神大人能够实现你的愿望吧。”
爱兹哈尔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得到了最重要的认可。而比安卡心中却升起一丝隐忧——当真相大白时，这份脆弱的信仰又将何去何从？
“先不说这些了，爱兹哈尔你有什么愿望吗？”
“？”爱兹哈尔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现在的愿望……”她深深地皱起眉头，“前往神国……不对不对，这是为了妈妈而产生的念想，应该不算我的愿望吧。”
“唔……吃饱？不对，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那……喝水？不不不，这种根本不算是愿望吧……”
爱兹哈尔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视线透过那挂着一块破布充当窗帘的窗户，落在外面的黑暗中。
比安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
“我现在的愿望……”爱兹哈尔小声开口，“可能是想看见那个摩天轮亮起来的样子吧……”
“唉？”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比安卡的预料！她连忙追问：“为什么是这个愿望啊？”
爱兹哈尔甚至只是想看摩天轮亮起来，而不是去坐一坐！
爱兹哈尔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因为……妈妈曾经说过，旋转木马是童年的开始，而摩天轮是童年的最后一程。”
“我想长大了。”
“长大……”
当爱兹哈尔说出这句话时，比安卡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不是一个像丽塔那样的成年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十岁孩子。
她不是德丽莎前辈那种虽然身体娇小但头脑聪慧的类型，她和李素裳相似，却又没有李素裳的能力和背景。
她只有自己……还有新交到的朋友，也就是比安卡。
“长大之后，我就有更大的力气，可以找到一份真正的工作，而不是在街道上漂泊卖花来换取微不足道的收入。”
“我还会变得更有能力，可以去做现在我不敢做的事情，我可以有更多的选择……”爱兹哈尔逐渐握紧拳头，“我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可以……”
“摆脱现在束缚住我的所有枷锁……”
“可你不是想前往神国帮你的妈妈求药吗？”比安卡的大脑又宕机了。
“因为这是我为了能成功拯救妈妈所产生的一个愿望，而不是我内心真正想要的。我真正想要的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东西。真的，如果妈妈被治好之后，我会让她待在神国，但我不会待在那里。”
“为什么？你都说了那里不愁吃穿的啊！”
“可是如果不是通过自己的双手得来的话，那么我感觉一切都没有意义。”爱兹哈尔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想成为一个好吃懒做的人，我想去看一看这个世界，而不是只局限于神国这个范围。我当然想去看看神国，但看完之后我就要去下一个地方。”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看看风到底是怎么流动的，我想看看云到底会飘向哪里，我想看看太阳落山之后到底会去哪儿，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想去看。”
爱兹哈尔的眼中闪烁着比安卡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对自由和未知的渴望，是对生命最纯粹的向往。
在这个被崩坏摧残的世界里，这个十岁孩子的梦想显得如此珍贵而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