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10.玉如意
苏暮雨的剑阵如一场精准冷酷的骤雨。
十八柄利刃织成天罗地网,将那位昔日与无剑城城主、剑神卓雨落齐名的苍云剑客刘云起困于其中。
剑光流转,不是炫技,而是最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韵律。
不过几次呼吸的错落,刘云起那身象征宗师气象的宽袍上,便已绽开数道凄艳的血痕。
他面上的从容终于碎裂,化为惊骇与难以置信。
刘云起:“十八剑阵……暗河的十八剑阵!”
刘云起:“你不是卓月安!你不是卓雨落的儿子!你是暗河的人!是谁指引你来的?!”
苏暮雨的声音比剑锋更冷,穿透渐起的尘埃。
苏暮雨:“这世上,已无暗河,唯有光明顶。”
刘云起:“暗河就是暗河!”
刘云起啐出一口血沫,强提真气,剑身嗡鸣,试图稳住溃散的气势。
刘云起:“一个作恶多端、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以为换个名字,便能洗净手上的血污?异想天开!”
苏暮雨:“昔日的暗河或许沾满污血……”
苏暮雨踏步向前,细雨剑尖垂地,拖出一道浅痕,话语却字字如钉。
苏暮雨:“但你——这为利益驱使、沾染无辜者鲜血的持刀人,又何尝清白?”
苏暮雨:“你为利而战,终将被利刃反噬。”
苏暮雨:“你手中只有剑,心中却无道。”
苏暮雨:“无道之剑,纵能逞凶一时,败亡那日,便是万劫不复。”
刘云起:“狂妄!”
刘云起:“你以为,你已胜券在握?错了!”
刘云起:“老夫方才连番示弱,不过是为看清你这剑阵的运转枢机。”
刘云起:“十八剑阵,世间绝顶的杀人术,确实精妙……只可惜啊!”
话音未落,他周身颓势骤然一扫而空,他脚下步伐陡然变幻,身形疾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浑圆剑气自他剑尖迸发,冲天而起,又猛然向四周炸裂。
宋燕回:“乘剑上九天!”
那剑气沛然雄浑,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惨烈意味,竟将周遭游弋穿刺的十八柄利刃震得齐齐一滞,随即叮当乱响着倒飞出去。
城楼之上,一直凝神观战的宋燕回,于这电光石火间,认出了这招师父压箱底的绝技,不禁脱口低呼。
他身旁,那个抱着巨大剑匣、满脸懵懂与紧张的小无双,更是瞪大了眼睛。
只见刘云起旋身之势未尽,剑招已如怒龙出海,携着方才积聚的全部剑气与杀意,直扑苏暮雨。
剑锋所向,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恍若龙吟。
刘云起:“龙吟落黄泉!”
这一剑,是他毕生剑道修为的燃烧,也是垂死反扑的绝唱。
剑光如匹练,瞬间吞噬了苏暮雨的身影。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剑芒即将触及苏暮雨衣角的刹那——
一抹比暮色更沉、比细雨更绵密的剑光,自那滔天气势的中心,逆流而上。
那是苏暮雨的剑。
不是剑阵的诡谲多变,不是身法的飘忽难测,只是最朴实无华、却又凝聚了全部心神与力量的一刺。
苏暮雨:“应是你……”
苏暮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龙吟剑啸。
苏暮雨:“落黄泉。”
苏暮雨:“结束了。”
细雨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刘云起那浩荡剑势最薄弱、亦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个“点”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喀”响。
刘云起狰狞的面容凝固了,他手中那柄伴随他叱咤风云多年的长剑,剑身上骤然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虽无剑痕,但一股冰冷死寂的剑气,已透体而入,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与气脉。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躯晃了晃,向后仰倒。
恰在此时,城楼之上,变故陡生。
小无双:“玉如意!”
一直紧张关注战局的小无双,不知是受到下方剑气激荡的影响,还是潜藏的天赋在危急关头自行苏醒,忽然失声惊呼。
他怀中那沉重的无双剑匣,竟无人推动,自行“咔哒”一声,启开一道缝隙。
一道温润如羊脂白玉、却又迅疾如流星的光华,自剑匣中激射而出。
它宛如一柄精致的玉如意,裹挟着一股与下方惨烈厮杀格格不入的、近乎天真纯粹的剑气,直坠而下,目标赫然是正要给予刘云起最后一击的苏暮雨。
苏暮雨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白光,心中猛地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