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碍
五月的京都，天气开始变得闷热。季嵛站在实验室里，盯着离心机嗡嗡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林洋去MIT已经两周了，虽然他们每天视频，但季嵛还是忍不住想念他在身边的日子。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季嵛犹豫了一下才接听："您好，请问是..."
"是我。"父亲冷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让季嵛瞬间绷紧了身体。
"爸？"季嵛惊讶地问，"你怎么..."
"我来京都开会，顺便看看你。"父亲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现在在你宿舍楼下。"
季嵛的心跳加速："我...我在实验室。可能要晚一点..."
"我等你。"父亲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季嵛盯着手机，胃部一阵绞痛。父亲突然来访绝非"顺便"这么简单。自从半年前不告而别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仅限于节假日的例行问候。父亲从未对他的研究生生活表现出任何兴趣，现在却突然要"看看"他？
收拾好实验器材，季嵛匆匆赶回宿舍。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父亲挺拔的身影——依然是一丝不苟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地站在宿舍楼前的樱花树下。虽然花瓣早已凋零，但那棵树让季嵛想起不久前才和林洋在那里确立关系的场景。
"爸。"季嵛走上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父亲上下打量着他："瘦了。研究生很辛苦？"
"还好。"季嵛谨慎地回答，"实验进展顺利。"
父亲点点头："带我去你宿舍看看。"
季嵛的心一紧。他的书桌上还放着林洋送的那支钢笔，床头贴着两人在实验室的合影...但拒绝父亲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他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宿舍里比季嵛想象的整洁——床铺平整，书桌有序，连实验报告都分类摆放。父亲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中央的那支钢笔上。
"新买的？"父亲拿起钢笔，眯眼看了看上面的刻字，"'With love'？"
季嵛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朋友？"父亲冷笑一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这个朋友？"
季嵛低头看去，顿时如坠冰窟——照片上是他和林洋在校园樱花树下接吻的画面，清晰得无法否认。
"爸，这是..."
"别狡辩！"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就知道你们还在联系！那个小鬼居然追到京都来了？"
季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林洋现在是南科大的学生，来京都大学交换学习。我们..."
"你们什么？"父亲打断他，"谈恋爱？你知道这有多恶心吗？他曾经是你的学生！"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季嵛也提高了声音，"现在我们都是学生，都是成年人！"
父亲的表情变得狰狞："你被开除了吗？教师资格证吊销了吗？教育系统最忌讳这种事，一旦传出去..."
"我不是老师了！"季嵛几乎喊了出来，"我只是个研究生，和林洋一样！"
父亲猛地拍桌："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他的老师！这种关系就是不正常！"
季嵛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爸，我爱他。"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房间里爆开。父亲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失望上。
"你让我恶心。"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花了一辈子心血培养你，就换来这个？和一个男人搅在一起？"
季嵛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不是为了让你失望才存在的！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和爱情！"
父亲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季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既想挽留又无法开口。就在父亲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洋，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却眼睛明亮。
"林洋？"季嵛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不是在..."
"项目提前结束了。"林洋的目光从季嵛泪流满面的脸移到他父亲冷硬的背影上，"叔叔好。"
父亲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林洋："你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小鬼。"
林洋的表情丝毫未变："我是林洋，季嵛的男朋友。"
"男朋友？"父亲讥讽地重复，"你勾引自己的老师，还有脸..."
"够了！"季嵛冲到两人之间，挡在林洋面前，"爸，请你尊重我的选择。如果你不能接受，至少保持基本的礼貌。"
父亲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他推开两人，大步走出宿舍。
季嵛想追上去，却被林洋拉住了手："让他冷静一下。"
"但..."
"季嵛，"林洋的声音异常坚定，"这不是你的错。"
季嵛瘫坐在床上，双手抱头："他永远不会接受的。"
林洋放下行李箱，跪在季嵛面前，轻轻捧起他的脸："我知道这很难。但你不能为了他的认可而否定真实的自己。"
季嵛看着林洋坚定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需要他引导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给他力量的人。他伸手抚上林洋的脸颊："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林洋苦笑，"没想到撞上这个场面。"
季嵛摇摇头，将林洋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林洋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旅途的疲惫和熟悉的柑橘香，让季嵛感到一丝安慰。
"我该去追他吗？"季嵛低声问。
林洋思考了一会儿："给他点时间。但如果你想去，我支持你。"
季嵛松开林洋，擦了擦眼泪："你说得对。至少...我应该试着和他好好谈谈。"
校园里，父亲独自一人走在樱花道上，背影显得异常孤独。季嵛小跑着追上他："爸，等等。"
父亲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让你了解真实的情况。"季嵛深吸一口气，"林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聪明、勤奋、有理想...他让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父亲终于转过身，眼神疲惫："季嵛，你知道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喜欢男人，而是你和一个曾经的学生在一起。这违背了教师的职业道德！"
"但我们确定关系时，他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季嵛解释道，"而且，我从没利用教师身份对他施加任何影响。"
父亲摇摇头："外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你在他还是学生时就..."
"我们问心无愧。"季嵛坚定地说，"爸，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前途。但张教授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完全理解和支持。"
父亲的表情微微松动："张明远？那个院士？"
季嵛点点头："是的。他说在学术界，只要不是直接的师生关系，年龄和性别都不是问题。"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需要时间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