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家
暮色像浸了蜜的纱,慢悠悠地裹住宿舍楼的白墙,香樟树叶在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302宿舍里,夏大胆正对着一张数学试卷抓头发,墨梓齐却把刚发的月考排名表往何千意桌上一拍,下巴抬得老高:“看,我这次还是比你多三分。”
何千意正用红笔改错题,笔尖在“解析几何”四个字上顿了顿。排名表上,墨梓齐的名字缀在第一的位置,他的名字紧随其后,像株温顺的藤蔓,悄悄攀着那束张扬的光。“嗯,很厉害。”他抬头时,刚好撞见墨梓齐飞快瞟过来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点期待,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那是自然。”墨梓齐梗着脖子往椅背上靠,手指却无意识地卷着桌角的橡皮,“不过……你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比我简洁。”话音刚落,他像被自己吓到似的猛地闭嘴,耳尖泛着红,仿佛刚才那句称赞是什么烫嘴的话。
夏大胆在旁边啧啧两声:“墨少爷这嘴,终于肯说句人话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往两人中间凑了凑,“对了,明天七夕,我姐寄了盒流心月饼,晚上分着吃?”
墨梓齐“啪”地拍开他的脑袋:“谁要吃你姐寄的东西。”转身却撞了撞何千意的胳膊,声音软了八度,“明天跟我回家,我妈做了糖醋排骨。”
何千意改题的手停了。他看着墨梓齐攥紧桌布的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像怕被拒绝的小孩。“好啊。”他把红笔搁在笔袋里,金属搭扣发出轻响,“需要带什么礼物吗?”
“带什么礼物,”墨梓齐立刻挺直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妈看见你就高兴,说总算有人能治住我这第一名的臭脾气。”话没说完,就被何千意轻轻捏了捏脸颊,他顺势往对方手心蹭了蹭,像只黏人的猫,却在夏大胆看过来时,猛地拍开那只手:“干嘛呢!”
隔壁304突然传来翻书的哗啦声,黎霖壹的大嗓门穿透墙壁:“珂墨萱!这道物理题你会吗?我算出来是负数!”
“笨死了。”珂墨萱的声音带着笑意,“过来,我教你。”
墨梓齐扒着门框往外望,回来时神秘兮兮地对何千意说:“你看珂墨萱讲题时那眼神,恨不得把黎霖壹的错题本都吃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她们这次排名掉了两名,排第三第四。”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只炫耀尾巴的小孔雀。
第二天下午,墨梓齐拽着何千意往校门口走。路过公告栏时,黎霖壹正踮着脚够排名表最上面的名字,珂墨萱站在她身后,抬手轻易就够到了那张纸,指尖划过第四的位置时,轻轻敲了敲黎霖壹的额头:“下次再错基础题,罚你抄公式。”黎霖壹吐了吐舌头,伸手去抢排名表,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像颗小太阳。
“你看,”墨梓齐碰了碰何千意的手背,“珂墨萱也就对黎霖壹有耐心。”他忽然停住脚步,眼神飘向远处的梧桐,“我是不是……有时候太凶了?”
何千意想起三天前晚自习,这人红着眼圈堵在走廊,说“我知道我总爱耍脾气,但是我会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轻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没有,很好。”
墨梓齐家的老楼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墨妈妈系着围裙迎出来,拉着何千意的手就往厨房带:“快尝尝刚出炉的桂花糕,小齐说你爱吃甜的。”墨爸爸在客厅翻着月考卷,看见两人进来,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你们的卷子,千意那道附加题的思路,比小齐的更巧。”
墨梓齐立刻炸毛:“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却在何千意看过来时,偷偷把自己碗里的桂花糕往对方盘子里拨,像只偷偷分享食物的小松鼠。
晚饭时,墨妈妈给何千意夹了块排骨:“听说你俩总争第一?”
“才没有。”墨梓齐抢先开口,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何千意嘴里,“他让着我呢。”话没说完,就被何千意含着排骨的目光看得脸红,含糊不清地补充,“我也让着他……”
夜里躺在墨梓齐的房间,月光从纱窗漏进来,在地板上织出细网。墨梓齐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往何千意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
何千意的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碎发,那里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不会。”他想起这人在课堂上抢着回答问题时的得意,想起他解不出难题时气鼓鼓的样子,想起他告白时红透的眼眶,“很可爱。”
墨梓齐突然收紧手臂,像怕他跑掉似的抱住他的腰:“那你……不会觉得腻吗?”
何千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转来第一天,这人把校服外套往他桌上一摔,说“别挡着我看黑板”;想起第一次月考后,这人把错题本往他怀里塞,说“借你参考,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想起三天前楼梯口,这人攥着他的手腕,说“我知道我不好,但是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他轻轻吻了吻墨梓齐的发顶,那里还带着阳光的温度:“不会腻。”
窗外的石榴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黎霖壹的笑声,大概是珂墨萱带她去买了冰棍。墨梓齐在他怀里蹭了蹭,呼吸渐渐平稳,像只找到安稳巢穴的小兽。何千意低头,看见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像蝶翼停在眼睑。
这个七夕没有鹊桥,却有桂花糕的甜香,有试卷上交错的红笔痕迹,有怀里温热的呼吸,还有一句藏在心底的话——原来被人小心翼翼地珍惜着,是这样让人心安的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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