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

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下来时，女生宿舍楼下的香樟树正落着细碎的白花。珂墨萱站在树荫里数了第三遍腕表，秒针刚跳过十二，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黎霖壹背着帆布包冲下来，发尾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水珠。

“来啦来啦！”她把手里的冰奶茶往珂墨萱怀里一塞，自己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刚洗完澡，差点错过时间。”

珂墨萱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擦过她锁骨时，感觉怀里的人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她不动声色收回手，把温热的奶茶推回去：“先喝口热的，晚上风凉。”

“知道啦管家婆，”黎霖壹笑嘻嘻地接过来，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间，眼睛突然亮了，“哇，是珍珠双皮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上周听见你跟何千意念叨了。”珂墨萱走在她左边，刻意隔开了人行道边缘的车流，说话时目光落在黎霖壹晃动的发梢上。转学来的何千意性子温和，总被墨梓齐那个小傲娇欺负，偏偏黎霖壹跟他最投缘，整天“千意千意”地喊，倒让她多了个观察心上人的由头。

小吃街的灯笼串成了橘红色的河，黎霖壹被糖画摊勾住脚步，蹲在旁边看老师傅用糖浆画兔子，帆布鞋后跟沾了点灰也不在意。珂墨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随着糖丝起落而睁大的眼睛，忽然觉得口袋里的小盒子有点发烫——那是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手链，银链子上坠着颗小小的星星，像极了黎霖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你看这个！”黎霖壹举着刚买的糖画跑过来，兔子耳朵被她咬掉了一角，“甜不甜？”

珂墨萱没忍住，抬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渍，指腹触到的皮肤温热柔软。黎霖壹的脸倏地红了，把糖画往她嘴边怼：“你尝尝嘛。”

甜腻的糖浆在舌尖化开时，珂墨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喧嚣。她看着黎霖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很想告诉她，从去年秋天教室突然断电，黑暗里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唇开始，这份藏在“朋友”名义下的心思，就已经疯长成燎原的野火。

“那边有放孔明灯的！”黎霖壹突然拽着她往河边跑，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像只振翅的蝴蝶。卖孔明灯的阿姨递来两支笔，黎霖壹咬着笔帽歪头想了半天，在灯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希望天天有糖吃”。

珂墨萱的笔尖悬在灯面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写下“得偿所愿”四个字。

点燃烛芯时，温热的气流托着纸灯慢慢升起，黎霖壹兴奋地拍手，发绳突然松了，长发披散下来，被风吹得拂过珂墨萱的脸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钻进鼻腔，珂墨萱的呼吸顿了顿，在孔明灯越升越高的瞬间，抓住了黎霖壹的手腕。

“黎霖壹，”她的声音被风卷得有点散，却字字清晰，“我有话跟你说。”

黎霖壹转过身，发梢还在微微晃动，眼里映着漫天灯火：“什么事啊？”

“我喜欢你。”珂墨萱看着她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影子清晰地落在那片清澈的眼底，“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每天给你买双皮奶，想帮你整理衣领，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种。”

周围的喧闹好像被按了静音键，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黎霖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珂墨萱，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珂墨萱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我在问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黎霖壹的嘴唇动了动，突然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你早就该说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笑得傻气，“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只把我当哥们儿！”

珂墨萱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忽然觉得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她轻轻拍着黎霖壹的背，听着她语无伦次地抱怨“害我紧张了这么久”，忍不住低笑出声。

孔明灯已经飘到了远处的夜空，混在漫天星辰里。黎霖壹从她怀里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伸手拽住她的衣角：“那……以后双皮奶要加双倍珍珠。”

“好。”

“还要陪我去看恐怖片。”

“好。”

“那现在……”黎霖壹的声音小了下去，眼神却亮得惊人，“可以牵着手走吗？”

珂墨萱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感觉对方的掌心全是汗。她笑着收紧手指，把人往灯光亮处带：“走，去买你最爱的草莓糖葫芦。”

晚风卷着香樟花的甜味掠过街角，黎霖壹被她牵着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远处传来别的情侣的笑声，她偷偷侧头看珂墨萱的侧脸，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忽然觉得，这个七夕的夜晚，好像比所有的糖加起来还要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