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唐朝

秋意渐深时,长安的风里添了层肃杀。太极宫的丧钟撞响时,易胭正和苏岸在院里收紫苏籽,饱满的紫黑色颗粒落在竹匾里,发出细碎的声响,被宫墙传来的钟鸣碾得支离破碎。

小世子被乳母抱在怀里,懵懂地望着宫城方向。苏岸放下手里的活计,玄色常服的袖口沾着草屑,他抬头看向那片笼罩在阴霾下的宫阙,眼底是沉淀了多年的沉静。这些年,他以靖王之名辅佐朝政,手里的茧子从握刀执锄,渐渐染上了批阅奏折的墨香,可狼山磨砺出的锋芒,从未真正藏起。

大行皇帝遗诏宣读那日,紫宸殿的梁柱投下深长的阴影。易胭站在殿外,听着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传位于靖王苏岸”。她想起多年前在狼山,他也是这样,在乱军之中护着她,眼神里的坚定与此刻并无二致,只是那时他是落魄的少年将军,如今已是即将承继大统的新君。

登基大典定在冬至。祭天的鼓乐声震彻长安,苏岸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一步步踏上天坛的台阶。易胭站在观礼台的首位,看着他接过传国玉玺,接受万邦朝贺。西域使团的新使抬头时,与她目光相接,遥遥行了一礼,那礼中带着对昔日紫苏引种的感念,更有对新朝的敬意。

夜里,苏岸脱下沉重的朝服,指尖还残留着祭天香烛的气息。他走到妆镜前,替易胭取下头上的凤钗——那凤钗的流苏末端,坠着小小的银质紫苏叶,是他亲手添的细工。

“往后,怕是没多少功夫侍弄院子里的花草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

易胭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茧子依旧厚实,只是此刻,这双手要托起的是万里江山。“江山如园,用心打理便是。”她笑了笑,“何况,宫里也能种紫苏,种月光花,只要你想,总有一片角落,能让你想起狼山的风,想起长安初遇时的院子。”

窗外,月光洒满宫道,像是狼山的星星落了下来。苏岸低头吻她的发顶,动作一如当年在小院里那般温柔。“朕要的,从来不是江山万里,”他轻声道,“是与你共守这人间烟火,看岁岁花开,如初见时。”

次年春日,御花园的一角,紫苏紫得发亮,月光花攀着竹架,开得如云似雪。小世子已经会跑了,追着蝴蝶穿过花丛,笑声惊起几只蜜蜂。易胭坐在廊下,看着苏岸处理奏折的间隙,抬头望过来,眼里的笑意,和当年在曲江池畔,和在小院里翻土时,一模一样。

新朝的诏书里,常有体恤农桑、互通商贸的条令,西域的商队带着香料和宝石而来,带回的不仅是蜜饯方子,还有中原的稻种和桑苗。有人说,当今陛下和娘娘,把江山治理得像一座大花园,处处是生机,处处是暖意。

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生机与暖意的源头,不过是当年那捧跨越山川的花籽,是彼此掌心从未冷却的温度,是从狼山到长安,一步一步,走得扎实而温暖的岁月。

花会年年开,人会岁岁伴。这一次,他们守护的,是千万人的人间烟火,是万里河山的岁岁安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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