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唐朝
入秋时,西域使团留下的人果然种出了第一茬紫苏。易胭带着小世子去看时,那紫绿相间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竟和靖王府的没什么两样。
“姑父说,这个能做糕。”小世子踮脚够着叶片,被易胭轻轻拍了下手背。
“要等长老了才行,”她摘下片最嫩的叶,凑到他鼻尖,“闻闻,是不是和王府的一个味?”
小世子皱着鼻子嗅了嗅,忽然拍手:“是药味!和姑父身上的一样!”
正说着,苏岸提着个竹篮走来,里面是刚从府里摘的紫苏。他这些日子忙着教西域人炮制紫苏入药,玄色常服上总沾着草木的清气。“陛下让把这些送去太医院,”他笑着揉了揉小世子的头,“说西域的紫苏性子烈,治风寒比本地的更管用。”
长公主随后赶到,手里捏着封西域来的信:“那边也种活了,说是荒滩上都冒出了绿芽。”她将信纸递给易胭,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紫苏,旁边还有个小人举着药锄,“西域王说,等明年结果,就派商队来换咱们的蜜饯方子。”
易胭看着画,忽然想起曲江池畔那个高鼻深目的女子,想起她眼里的光亮。原来花籽能跨越山川,情谊也能顺着藤蔓蔓延,就像这紫苏,落地就能生根。
那日傍晚,苏岸在院里辟了块新地,要种西域送来的月光花。易胭蹲在他身边帮忙翻土,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子,比去年更厚了些——那是握过刀、执过笔、也刨过土的痕迹。
“等月光花开了,”她轻声道,“就像狼山的星星落在院子里了。”
苏岸手里的锄头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新打的银簪,簪头雕着月光花缠上紫苏藤,银质温润,是他闲时亲手打磨的。“西域的银匠教了我个新法子,”他替她插在发间,“说这样能戴得更久。”
易胭摸了摸簪子,忽然笑出声:“当年在狼山,你送我枚糙银簪,如今成了王爷,手艺倒没长进多少。”
他低低地笑,将她揽进怀里。院墙外传来不良人操练的呼喝声,远处市井的叫卖声混着风里的桂花香飘进来,是长安最寻常的暮色。
“手艺不重要,”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簪头的银凉意透过发丝传过来,“重要的是,能一直给你簪上。”
晚风吹过院子,紫苏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墙角的月光花籽刚埋下,还没冒出芽,可易胭仿佛已经看见,来年春天,银色的花攀着紫色的藤,在月光里开得热闹,像极了他们走过的路——从狼山的风沙到长安的繁花,从彼此的伤疤到相缠的藤蔓,一步一步,都走得扎实而温暖。
日子还长,花会年年开,人会岁岁伴。只要这院里的紫苏不败,掌心的温度不减,这长安的每一个晨昏,都会像此刻一样,浸着草木香,裹着烟火气,甜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