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唐朝
开春时,靖王府的紫苏抽出新苗,易胭蹲在廊下分株,听见院外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是长公主带着小世子来了,那孩子刚满三岁,穿着件鹅黄的小袄,跌跌撞撞往紫苏丛里跑,被苏岸伸手捞了个满怀。
“姑父身上有药味!”小世子捏着苏岸的衣襟,鼻尖皱成个小包子,“没有母妃的脂粉香。”
苏岸笑着挠他咯吱窝:“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药味比脂粉香可靠。”他低头时,玄色常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腕间道浅浅的疤——那是当年在狼山为护易胭留下的,如今和颈后的朱砂痣一样,成了只有他们才懂的印记。
长公主坐在花厅里喝茶,看着易胭把分好的紫苏苗栽进新盆,忽然笑了:“陛下说,下个月要在曲江池开宴,让你以靖王妃的身份主持。”她顿了顿,眼尾的笑意深了些,“听说西域的使团也会来,还带了些稀奇的花种,说是要跟你换紫苏籽。”
易胭手里的小铲顿了顿:“换就换,我们的紫苏籽,能种出长安最旺的苗。”她转头看苏岸,见他正被小世子缠着要骑脖颈,玄色的衣料被扯得皱巴巴的,哪里有半分亲王的架子。
苏岸把小世子扛在肩上,走到易胭身边,指尖勾了勾她的围裙:“曲江宴的事,让府里的嬷嬷们去操办就好。你只负责带着紫苏籽,跟西域人讨教些种花的法子。”
可真到了曲江宴那日,易胭还是忙得脚不沾地。她穿着王妃的朝服,裙摆扫过青石板时,总觉得不如家常的襦裙自在。直到看见苏岸提着个食盒走来,里面是刚做好的紫苏糕,用荷叶包着,还带着热乎气。
“偷溜出来的?”她接过食盒,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这些日子他忙着重整不良人,又要兼顾京兆尹的差事,手上的茧子竟比从前更厚了些。
“陛下在跟西域王喝酒,”苏岸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发间的紫苏银簪被日光晒得温热,“说让我们这些年轻人自己玩。”他忽然压低声音,“我让人在池边的柳树下埋了坛新酿的紫苏酒,等宴散了,我们来偷喝。”
易胭噗嗤笑出声,正要说什么,却见西域使团里走出个高鼻深目的女子,捧着个描金的盒子朝他们走来。“王妃娘娘,”女子的汉话带着些口音,“这是我们西域的‘月光花’种子,能开银色的花,想换您的紫苏籽。”
盒子里的种子像碎银般闪着光,易胭却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我用这个跟你换。”里面是去年收的紫苏籽,每粒都饱满圆润,“这紫苏不仅能开花,还能做糕、酿酒,治风寒咳嗽。”
西域女子眼睛亮了:“真的?那我要多换些!”
苏岸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不如让你的人留在长安,学种紫苏。等秋收了,你们带回西域去,让那里也长满紫苏。”
西域王在远处听见,朗声笑道:“靖王殿下说得好!就这么定了!”
宴散时,暮色漫过曲江池。苏岸牵着易胭走到柳树下,挖出那坛紫苏酒。酒液倒在粗瓷碗里,泛着淡淡的紫色,混着晚风里的花香,竟比宫廷的玉液还醉人。
“你说,”易胭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王府的灯火,“要是当年在狼山,你知道自己是皇子,还会救我吗?”
苏岸喝了口酒,酒液顺着喉结滑下,带着微醺的暖意:“不管是谁,在狼山那天,我都会救你。”他转头吻她的额头,“就像不管是不良帅还是靖王,我都会陪你种一辈子紫苏。”
月光爬上柳梢时,两人并肩往回走。苏岸的影子和易胭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着,像要缠到地老天荒。池边的紫苏苗在晚风里轻轻晃,仿佛在说——
日子还长,身份是虚,名号是假,只有身边人的温度,掌心的疤痕,院里的花香,才是真真切切的日子。
他们要牵着彼此的手,把这长安的每一个春天,都过成紫苏花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