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月夜如墨，火光冲天。

苏家大宅深处，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撕破了夜的寂静。重剑在手的苏雄，身形高大，伫立在庭院中央，花白的须发被远处火光照亮，每一根都透着冷硬。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被黑烟模糊了的冷月，眼中没有丝毫赏月的闲情，只有孤注一掷的狠厉。

成了，他便是苏家新任家主，大权在握，重振门楣。 败了……那就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苏婉竹那丫头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活路。

他没有退路。今夜，不是苏婉竹死，就是他亡。

“呃啊——”一声惨叫从身旁传来，一名心腹手下被暗处射来的弩箭洞穿了喉咙。苏雄眼皮都未曾眨一下，仿佛那飞溅的温热鲜血与他无关。损失？今夜就算手下死尽，只要他能站在苏婉竹的尸体上，一切都值得。

他手中那柄玄铁重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的嗡鸣。剑锋所指，正是家族重地——兵器阁。

“她就在上面！”苏雄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对着周围死战的手下吼道，“冲上去！取苏婉竹首级者，赏千金，晋长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残存的高手们嘶吼着，更加疯狂地向兵器阁冲击。数道身影施展轻功，如夜枭般掠上屋檐墙头，刀光闪烁，谨慎地探查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埋伏的阴影。不时有短促的交手声和闷哼从屋顶传来，旋即有人影重重跌落。

苏雄没有贸然前冲，他这等老狐狸，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更明白苏婉竹选择兵器阁作为最后据点，必有倚仗。他需要手下用命去填出那条通往胜利的路。

就在苏家大宅内杀声震天之时，高墙之外，阴影蠕动。

一群不速之客如同从地底渗出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聚集。他们个个身着宽大的黑色风衣，头脸被同色的布巾严密包裹，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凝固的、野兽般的杀戮欲望，浓重的血腥气味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在他们周身，连夏夜的暖风都无法吹散。

为首者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灰白，他遥遥望着苏宅内的火光，嘴角勾起一丝漠然的弧度。

“打吧，杀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砾石摩擦，“苏雄老儿以为借我等之力便可稳坐钓＇鱼台？可笑。待他两败俱伤，便是我们接管苏家，将此地盘化为我圣教分支之时。”

“长老，我们何时动手？”身旁一个教徒低声问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等。”灰白眼眸的长老吐出一个字，“等苏雄的老骨头替我们多耗掉苏婉竹几分力气，也等他自己流干最后一滴血。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他未尽之语消散在风里，化作更冰冷的杀机。

而此时，苏雄已挥动重剑，格飞两支劲弩，踏着一名手下温热的尸体，大步冲向兵器阁那扇洞开的、仿佛巨兽入口的大门。

门内阴影深处，一道清冷的身影倚剑而立，正是代家主苏婉竹。

决战，终于到了眼前。

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