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番外）

两三日的光景倏忽而过。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家大门口已是一番忙碌景象。

车马俱已备妥，那辆最为宽敞的青篷马车前，三少爷苏澈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劲装，小脸却皱巴巴的，眼圈泛着红，显然是刚闹过脾气。他被一名健仆小心地抱上车辕，塞进了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里。后面几辆骡车上，沉甸甸的箱笼被仆役们小心搬放，里面塞满了四季衣物、惯用的器物以及家主精心备下的各色用品。车旁，十余名劲装结束、腰佩兵刃的汉子肃然而立，气息精悍，正是家主重金聘来的镖局好手与苏家本府的护院武士，他们将一路护送这位小少爷西去华山。

王小玲和一众丫鬟仆役远远站在门廊下，垂手恭送。她看着那小小的车队在薄雾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辚辚声响，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轻轻吁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浆洗得干净挺括的丫鬟服饰，转身快步走向内院，她需得去管家那里报到，开始她今日的活计。

启程前那日，这位三少爷曾咋咋呼呼地跑到她们这些新丫鬟跟前，挨个打量，最后目光落在王小玲这张新面孔上。他倒也不认生，直接从身后小厮捧着的油纸包里拽出一只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卤鸡腿，大大咧咧地塞到王小玲手里，嚷嚷着：“喏，给你！新来的吧？跟着小爷我，以后有好吃的！”

王小玲愣愣地接过那沉甸甸、温热的鸡腿，卤汁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让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看着眼前这个圆滚滚、看似蛮横却眼神清亮的小少爷，懵懂地点了点头。自此，两人算是勉强认识了。

苏澈一路颠簸，终是到了华山。这天下名门正派，气象森严，与他想象中漫山遍野皆是仙鹤灵猴、可肆意玩闹的仙境全然不同。初时的新鲜感过后，便是日复一日枯燥艰苦的筑基练功、诵读心法。他年纪小，又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等苦头，私下里不知哭闹抱怨了多少回。

亲姐姐苏婉竹的天资那么好，他身为老三，苏婉竹的亲弟弟自身根骨也不差，只是在家中被荒废了，派中一位性情颇为严厉的古长老竟对他多了几分留意，时常亲自点拨考较。如此一来，苏澈虽苦不堪言，终究是得了明师指引，未曾走了岔路。

一年时光飞逝，年关将近时，苏澈才得以随师兄返回苏家。再见时，他身量明显抽高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不少，皮肤黝黑了些，只是那嘴撅得能挂油瓶。一见父亲，便扑上去抱着大腿嚎啕，哭诉父亲“骗人”，华山根本没有好玩的，只有板着脸的师父、凶巴巴的师兄和累死人的功课，每日回房都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第二年归来，情形大抵相似。他依旧是抱怨，诉说着练功的辛苦，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娇气，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韧劲。身子骨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行动间隐隐有了练武之人的沉稳架势。

年复一年，华山的风霜雨雪磨砺着他，严厉的师训和繁重的课业锤炼着他。不知从何时起，他归家时不再哭闹抱怨，言谈间多了些对武学招式的见解，身形愈发挺拔健壮，步履沉稳，目光湛然。昔日在庭院里嬉闹打滚的胖小子，已然脱胎换骨，成了华山年轻一代弟子中，武功修为也算名列前茅。

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