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番外）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青石路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又迅速汇成浑浊的溪流，沿着街边的沟渠汹涌奔淌。整条长街空无一人，平日里喧嚣的市井气息被这狂暴的雨势彻底浇灭，只余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偶尔从云层深处滚过的闷雷，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天色昏暗得如同傍晚，连两旁的店铺都早早关紧了门窗。

就在这片白茫茫的雨幕中，两个身影顽强地移动着。他们都穿着厚重的蓑衣，戴着宽大的斗笠，雨水顺着笠檐和蓑衣下摆不断流下。在这空寂的街道上，这两道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和醒目。

他们步履沉稳，径直来到苏家大院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其中那个身材明显矮小一些的身影抬起手，握拳，重重地叩击在门板上。

“咚！咚！咚！”

三声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甚至盖过了雨声，清晰地传入门内。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门栓被拉开的响动。“吱呀——”一声，沉重的门扉被拉开一条缝隙。

门内是王小玲。她穿着一身灰色的丫鬟服饰，手里还握着一把准备撑开的油纸伞，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动而来。她透过门缝，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个被雨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请问…是何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门外那矮小身影闻声，猛地抬起头，抬手摘下了遮雨的斗笠。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却也清晰地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带着疲惫与急切的面容。

王小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闪过惊讶、确认，继而化为急切。她不再多问一句，立刻将大门彻底拉开，甚至顾不上撑伞，转身就朝着内院飞奔而去，清亮焦急的声音穿透雨幕：

“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是三少爷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内院一间屋子的门被猛地推开，苏婉竹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她显然听到了王小玲的呼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快步迎了出来。

门外的两人已经迈步进了院子。那矮小的身影——正是苏家老三苏澈，他随手将斗笠和蓑衣脱下，扔在廊下，露出里面一身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华山派弟子服饰。他看起来比去年离家时更精悍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大体模样未变。

跟在他身后那人也除去了蓑衣斗笠，露出真容。此人身形极其高大魁梧，竟有两米出头，站在那里如同半截铁塔，几乎挡住了廊外大半的光线。他满脸虬髯，胡子拉碴，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为他平添了十分的凶悍之气。尽管穿着寻常布衣，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绝非寻常人物。

苏婉竹立刻将两人引入最近的迎客间。管家此时也闻讯急匆匆赶来，一进门，目光立刻被那巨汉吸引。管家仔细一看，脸色微变，急忙上前一步，躬身便行大礼：

“小人拜见古老前辈！不知古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苏婉竹闻言，心中顿时明了。她早就听弟弟提起过华山派那位以严厉和护短闻名的古长老，此刻见到真人这般威势，立刻也敛衽行礼，姿态恭谨：“苏婉竹见过古老前辈。”

古长老只是微微颔首，声如洪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必多礼。事出紧急，顾不得那些虚礼了。”

苏澈站在一旁，身上还在滴着水，脸上满是焦急，显然心早已飞到了后堂病榻之上。几人匆匆寒暄了几句，话语简短，却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屋外，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