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番外)

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柔和地洒满房间,驱散了些许连日的阴霾。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但已不似前夜那般沉重。

几名仆役端着红木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稀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苏澈(老三)立刻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轻手轻脚地放在床榻旁的矮几上。他俯下身,看着父亲依旧苍白但呼吸略显平稳的面容,心中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头,低声道:“爹,时辰不早了,用些粥水吧。”

苏家家主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神虽仍显浑浊虚弱,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清醒。他微微颔首,在苏澈的搀扶下,费力地靠着叠起的软枕坐起身来,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澈拿起那碗温热的粳米粥,用一只小巧的白玉勺舀起半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父亲唇边。家主微微张口,缓慢地吞咽着,稀粥顺喉而下,带来些许暖意,但他每咽下一口,都显得十分艰难,气力不济。

这时,苏婉竹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先是向父亲行了礼,见父亲已能坐起进食,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她静立床侧,待父亲咽下几口粥后,才用平稳的语调,将昨日发生的巨变——管家福伯乃是内鬼,已被古老前辈正法,以及家族账目、货源、库藏出现的巨大亏空,条理清晰地向父亲禀明。

苏家家主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未出现太多震惊之色,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眸中,悲哀与疲惫之色愈发浓重,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力叹息。他掌管苏家多年,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对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早有预料,只是万万没想到,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竟会是跟随自己数十载、看似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他艰难地抬了抬手,虚弱地摆了摆,示意女儿不必再言,一切他已明了。

恰在此时,门口光线一暗,古长老那魁梧如山的身影迈了进来。苏家家主一见,情绪陡然激动,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口中含糊道:“古老……前辈……救命之恩……”

古长老一个箭步上前,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大手却异常稳健地扶住了家主瘦削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床上。“虚礼就免了,好生躺着。”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他顺势在床沿坐下,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精准地搭在家主手腕的寸关尺上,闭目凝神,仔细探查其脉象。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良久,古长老才缓缓收回手,浓密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刀疤也显得更加深刻。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家主,语气沉凝:“老苏啊,不瞒你说,你这伤势,古怪至极,老夫平生未见。眼下,我只能以自身内力,强行将那团邪毒锁在你心脉左近,暂时吊住你这一口气。”

他话锋一转,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严峻:“但此物阴损歹毒异常,它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你的精元血气。更可怕的是,它以血气为食,为媒,你气血越是旺盛,它便滋长蔓延得越快,与你自身的血液、筋骨相互交缠腐蚀。长此以往,只怕……只怕会从五脏六腑开始,由内而外,溃烂消亡。而且,它还在不断吞噬你的生命本源!”

古长老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婉竹:“当务之急,必须找到一件能极致压制气血、镇住这股阴毒霸道的物事。最好能为他特制一张床榻,令他日夜卧于其上,或可极大延缓这侵蚀的速度。”

苏婉竹眸光闪动,略一思索,便抬头问道:“古老前辈,您看……若是用寒玉,可否?”

“寒玉?”古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寒玉性属至阴至寒,确是镇压气血、克制邪毒的极品宝材!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欲打造一张能容纳成年人的床榻,所需寒玉体积巨大,这等品质和数量的寒玉,堪称价值连城,搜寻亦是极为不易,恐怕……”

“无妨。”苏婉竹的回答斩钉截铁,平静无波的脸上透出决断,“家中库藏虽经此番动荡,有所折损,但倾尽所有,购置一块足够打造床榻的寒玉,应当尚可支撑。钱财乃是死物,若能换得父亲一线生机,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见苏婉竹如此果决,古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他轻轻掀开覆盖在家主身上的薄被,解开其中衣。只见心口处那个紫黑色的掌印依旧触目惊心,边缘的颜色似乎比昨日更深沉了些,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黑气,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游走,蠢蠢欲动。

古长老面色一沉,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运转玄功,掌心泛起一层温润而磅礴的白色毫光,缓缓覆压在那掌印之上。精纯的内力徐徐透入,如同织网,重新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封锁屏障。他不是不想将这毒根彻底拔除,而是不能!那诡异之物已与心脉本源纠缠得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祛除,恐怕毒未清,人已先一步心脉崩碎而亡。眼下,也只能尽力维持,争取时间了。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阳光静静地照耀着,窗外鸟鸣清脆,却丝毫化解不开弥漫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的沉重与隐忧。

下回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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