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色如墨，苏家大院深处骤然爆起一团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仆役居住的片区瞬间被烈焰吞噬，浓烟裹挟着火星直冲云霄，将半个夜空染成一片狰狞的橘红。
苏婉竹静立在自己刚经历了一场厮杀、余烬未熄的院落中。她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叛乱者的尸首，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她正冷静地清点着数目，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她目光骤然锐利，倏然转头望向火光冲天的方向。
“带人救火，仔细搜查，看看有无活口。”她的命令简洁而冰冷，没有丝毫迟疑。
护卫头领躬身领命，立刻带人冲向火场。就在这时，旁边一名刚刚手刃了叛徒、浑身浴血的黑衣死士，抬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杀伐之气的脸庞——竟是本该远在华山修炼的苏家老三，苏澈！他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厉寒光，瞥了一眼滚落在地、属于大长老苏雄的那颗头颅，那头颅上的双眼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姐，这里的残局，交给你了。”苏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冷硬。他对苏婉竹抱拳微一躬身，不等回应，身形已如鬼魅般一晃，带着两名如同影子般的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重重的屋脊阴影之中。
三长老苏康建的宅院内， 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康建正背着手，在装饰奢华的大厅里焦躁地踱步，华贵的锦缎地毯被他踩出凌乱的痕迹。他时不时望向门外，眼中交织着贪婪与不安。今夜，他与大长老苏雄密谋夺权，苏雄许诺，事成之后，借助神秘邪教之力掌控苏家，届时他苏康建便是仅次于苏雄的二号人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美人权势，甚至还有那传说中能让人脱胎换骨、拥有非凡力量的邪教秘法！这巨大的诱惑，尤其是对“力量”的渴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不惜将半生积蓄拱手奉上，以表“诚意”。
想到那触手可及的强大力量和无上权柄，苏康建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就在他心潮澎湃，幻想即将成真之际——
“轰——！！！”
头顶上方猛地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整个屋顶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裂，瓦砾、椽木、碎砖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尘埃弥漫中，一道黑影伴随着破开的大洞，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坠而下！
苏康建终究是修炼多年的武者，虽惊不乱，反应极快。他暴喝一声，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懒驴打滚，向侧后方猛地翻滚出去！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悸的巨响！一柄布满狰狞尖锐铁刺的沉重流星锤，狠狠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固的青石板地面应声碎裂，石屑纷飞，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那从天而降的黑衣死士双足如同铁柱般重重踏地，震起一圈尘埃。他下肢稳固，腰腹核心瞬间收紧，手臂肌肉贲张，猛地一抖，连接流星锤的粗黑铁链哗啦作响，竟是要将那凶器收回，再次蓄力掷出！
苏康建惊魂未定，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他自恃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尤其膂力惊人，罕逢敌手。眼见铁链回抽，他非但不退，反而凶性大发，猛吸一口真气，右脚踏前一步，地面微震，一只青筋暴起、粗壮如熊掌的大手，竟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那回抽的、带着倒刺的铁链！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老夫过来！”苏康建须发皆张，运起毕生功力，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暴喝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那黑衣死士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敢徒手硬接流星锤，更没料到这看似臃肿的老者力量如此骇人听闻！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铁链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不受控制地被扯得双脚离地，踉跄着扑向苏康建！
苏康建眼中凶光爆射，杀机凛然！他左拳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如同蓄满力量的劲弩，挟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以开山裂石之势，结结实实地轰向被扯到近前的死士面门！
“咔嚓——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和血肉模糊声同时响起！那死士的鼻梁瞬间彻底塌陷下去，整个面部仿佛被重锤砸烂的西瓜，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和碎裂的骨渣，猛地从口鼻眼耳中喷溅出来，泼了苏康建满头满脸！那死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以诡异的姿势倒飞出去，“嘭”地一声巨响，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撞出一片放射状的龟裂血痕，随即软软滑落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苏康建狞笑着，用沾满红白之物的拳头抹了把脸，粘稠温热的液体让他更加兴奋。他抬脚，正要上前将那不知死活的刺客彻底了结——
忽然，一片轻薄的东西，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片……梅花瓣？粉嫩的花瓣，在弥漫着血腥和尘埃的空气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
苏康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微微张开了嘴，想要看清这不合时宜的东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在他所有注意力被那花瓣吸引的刹那——
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融入月光的银线，自他后脑勺的风府穴悄然而至，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那银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闪电般绕着他的鼻梁精准地划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圆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啪嗒。”
一个温热的、带着花白头发和部分头骨的、半圆形的物事，掉落在了他脚下的尘埃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康建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无头的躯体依然挺立，脖颈处的断面光滑如镜，如同被最锋利的神兵瞬间切割，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迟了半拍才猛地向上喷涌而出，溅上天花板！他的视线急速模糊、颠倒，在最后的意识湮灭前，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半颗头颅安静地躺在地上，颅腔内的脑组织如同被打翻的豆腐脑，白花花、颤巍巍地从中滑出，混合着猩红的血液，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温热而甜腥的气息。
苏澈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从屋顶的破洞中轻盈飘落，点尘不惊。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具依旧挺立、血如泉涌的无头尸身，也没有看地上那半颗兀自瞪着眼睛、残留着惊愕表情的头颅。他快步走到墙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名被打得面目全非、气息奄奄的死士。另一名跟随进来的死士立刻上前，沉默而迅速地将伤者背起。
直到这时，苏澈才面无表情地弯腰，伸手抓住苏康建那半颗头颅上残留的花白头发，将其提了起来。粘稠温热的脑浆和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滩污渍。
“嗖——”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苏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两名死士看着厅中的惨状——喷血的无头尸、地上的半颗头颅、以及那滩红白相间、触目惊心的污秽，兀自有些反应不过来，空气中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嗒…嗒…”声。
主院中，苏婉竹静静伫立，仰望着夜空中那轮被烟火稍稍晕染、却依旧清冷孤高的明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回来了。”老三苏澈的声音在她身后淡淡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苏婉竹缓缓转身。
苏澈随手将一样东西扔在她脚边。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了下来——正是三长老苏康建那半颗头颅。断裂处的颈骨和脑组织暴露在空气中，一只眼珠半吊在眼眶外，空洞地望着虚无，粘稠的脑浆正从颅腔裂缝中缓缓渗出。
苏婉竹的目光在那滩红白之物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即抬起眼帘，与风尘仆仆的弟弟对视，微微颔首。
“清算完了。”她轻声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夜色，更深了。
下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