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暮色渐合,武汉城的喧嚣并未因夜幕将至而停歇,反倒更添了几分华灯初上的热闹。木若隆在城中看似随意地逛了许久,最终踏入一家门面不算起眼,却也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悦来客栈”。

柜台后的掌柜抬了抬眼皮,见来客衣着普通,风尘仆仆,便懒洋洋地递出一块写着“地字七号”的木牌。木若隆接过,也不多言,径直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房间狭小,仅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单,但胜在清净。他将随身的小包裹放在床头,并未立刻休息,而是站在那扇临街的支摘窗边,透过缝隙,默默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白日里在衙门照壁上看到的那两张通缉画像,在他脑中清晰浮现。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对在马车上一脸懵懂、对城中繁华惊叹不已的兄弟大福和大隆,确是从外省逃窜至此的要犯。看那十两银子的高昂赏格,所犯之事绝非小可。只是不知,他们自己是否知晓,这武汉城中,早已布下了抓捕他们的罗网?此刻怕是如同受惊的兔子,不知躲在哪个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吧。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这群打着“光复前朝”旗号的疯子,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看来是真有攻打武汉这等重镇的打算。若是寻常,他乐得作壁上观,看一场狗咬狗的热闹。但如今,他既在此地,便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想成事?问过我了么……”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搅黄他们的行动,只是顺手为之。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浑水中摸鱼,看看能否捞取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无论是金银财帛,还是……某些能增强他实力的“东西”。那群疯子四处劫掠,手里总该有些干货。

思绪既定,他不再观望,返身和衣躺在那张不算柔软的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接下来,需要耐心,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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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座城池的苏家,经过连日来的整顿与修缮,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被叛乱和爆炸损毁的房屋院落已基本修复完毕,新砌的砖墙还带着湿气,新刷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家族的各项事务重新步入正轨,商铺开门营业,往来账目在苏婉竹与新任管家赵博文的严格把控下,变得清晰明了。因之前动荡而受损的生意渠道被逐一梳理、修复,甚至借着与武林盟分部建立的良好关系,又开拓了几条新的商路。库房里的财富,如同涓涓细流,虽然缓慢,却确实在一点点重新积累起来。

老三苏澈在家中停留数日,见大局已定,二姐掌控力惊人,便也放下心来,辞别返回华山,继续他的修行。

最令人欣慰的,莫过于老家主的伤势。在木若隆那诡异的“吞噬”之后,盘踞在他心脉已久、连古长老都束手无策的诡异血毒已然清除殆尽。那间特制的冰室已被清空,珍贵的寒玉床被小心拆卸,存入家族秘库深处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苏家家主虽然胸膛上那骇人的掌印已然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甚至偶尔能无意识地睁开双眼,却依旧没有真正苏醒。毕竟在极寒环境中封存太久,身体机能陷入深度停滞,如今毒素虽去,但身体的复苏、意识的回归,仍需时间来温养。苏婉竹每日都会抽空去父亲床前坐上一会儿,说些家族近况,尽管得不到回应,但她相信父亲能听到。

家族的大小事务,依旧全部压在苏婉竹一人肩上。她雷厉风行,手段果决,将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府内也重新雇佣了一批仆役,填补了之前的空缺——那一夜,仆役区伤亡惨重,近半之人或死于爆炸,或亡于混战,侥幸活下来的也大多带伤。

丫鬟王小玲是在清理仓库时被发现的。她昏倒在杂货堆后,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气息微弱。武士们将她背回房间,请了大夫诊治。大夫也只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受了惊吓,开了几副安神调养的方子。休养了数日后,她总算能下床走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人也沉默了许多,但已能重新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活计,默默擦拭着廊柱,或是清洗着衣物,只是眼神偶尔会失去焦点,显得有些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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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悦来客栈。

木若隆在床上躺了约一个时辰,窗外华灯已上,夜市喧嚣声阵阵传来。他翻身下床,略整衣袍,便开门下楼。

客栈大堂里,几桌客人正在用餐,猜拳行令,颇为热闹。他找了个靠墙的僻静角落坐下,点了两样小菜,一壶浊酒,慢条斯理地吃着。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探子,不着痕迹地收集着周遭的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城西码头这两天盘查得特别严……”

“可不是,进出都要路引,说是抓什么要犯……”

“我看呐,没那么简单,怕是要出大事……”

“嘘……慎言,喝酒喝酒……”

零碎的信息汇入脑中,木若隆不动声色地斟了一杯酒。看来,城内的气氛确实紧张起来了。

用完简单的晚饭,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走出客栈,融入了武汉城流光溢彩,却也暗流涌动的夜色之中。他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开始在这座巨大的城市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下回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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