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晨光刺破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将武汉城从血腥的夜晚中缓缓拖出。
长街之上,景象惨烈得如同修罗屠场。昨夜还喧嚣着疯狂口号的三千叛军,此刻已七零八落。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青石板路,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洼,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呛得人作呕。
那虬髯大汉兀自不肯认输,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舞着已经卷刃的鬼头刀,嘶声咆哮:“兄弟们!冲过去!破了他们的龟壳!为了前朝!!”他鼓动着身边残余的、大多带伤、眼神已露怯意的几十个死忠,做最后一搏。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官军方阵冰冷如铁的沉默。
“立盾!”
前排的盾牌手闻令,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包铁木盾轰然落地,缝隙结合得更为紧密,如同一堵真正的钢铁城墙。
“长矛,刺!”
第二排的长矛手猛然发力,丈二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前排盾牌的预留孔洞中毒蛇般攒刺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叛军,包括那名虬髯大汉身边的亲信,瞬间被数根长矛洞穿,如同被钉在地上的青蛙,徒劳地挣扎着,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放箭!”
第三排的弓箭手几乎是贴着前排同袍的头顶,射出了又一波致命的箭雨!如此近的距离,箭矢的威力大到可怕,轻易撕裂皮肉,贯穿骨骼!
“噗嗤!”
一支力道极强的狼牙箭,精准地射中了正在冲锋的大福的胸膛!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兀自颤动的箭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没等他倒下,一名官军刀盾手从盾牌缝隙中抢出,手中雪亮的腰刀划出一道寒光,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中箭时的惊愕。那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与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尸骸再无区别。
混乱中,他的兄弟大隆,眼见大哥惨死,官兵如墙推进,心胆俱裂。他吓得怪叫一声,顺势扑倒在一堆尸体之中,胡乱将旁边一具肠穿肚烂的死尸扯过来压在自己身上,又抹了满脸的血污,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浑身抖得像筛糠,只求能侥幸骗过官军的清扫。
叛军的抵抗意志,随着头目的死亡和这面倒的屠杀彻底崩溃了。剩下还活着的人,纷纷丢下武器,跪地乞降,哭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绑了!”军官冷漠地挥手。
官兵们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这些投降的叛军如同串蚂蚱般捆绑起来,稍有反抗便是一刀背砸下,哀嚎声中,俘虏被驱赶到一起,垂头丧气,等待未知的命运。
这场声势浩大、一度让全城恐慌的叛乱,在真正精锐的官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从官军出现到彻底平定,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这一千官军,显然并非本地驻防的寻常兵丁,而是从别处调来的真正悍卒,行动如一,令行禁止,杀伐果断。
有兵士在清理战场时,踢了踢“装死”的大隆。大隆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憋住气,一动不敢动。那兵士见这“尸体”似乎没什么异常,又被军官催促着去别处搜检,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大隆逃过一劫,依旧趴在尸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阳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毫不留情地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市。街面的血迹开始变得暗沉,引来大群苍蝇嗡嗡盘旋。官兵开始组织民夫清理街道,将尸体用板车一车车拉走,仿佛要尽快抹去昨夜疯狂的痕迹。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武汉城的空气中,却久久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与压抑。店铺依旧不敢开门,百姓依旧躲在家中,只有官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清理战场的嘈杂声,提醒着人们,昨夜并非噩梦。而那场闹剧的余波,以及趁乱消失的一些人和事,或许才刚刚开始发酵。
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