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烟火巷的青石板缝里凝了层薄霜。林砚之蹲在巷尾的老梅树下,指尖抚过被晨露打湿的虬枝——这株百年老梅是巷子里的活招牌,每到深冬便缀满胭脂红的花苞,可此刻她怀里揣着的,是比梅花更让人心头发紧的东西。
竹篮里躺着个青瓷坛,坛口封着三层棉纸,揭开时扑出的不是寻常腌菜的咸鲜,而是清冽的酸香,混着若有似无的酒气。“这是……”站在一旁的周明礼忍不住探头,鼻尖差点撞上坛沿。
“梅子露。”林砚之指尖捻起颗琥珀色的青梅,果皮上还沾着细白的糖霜,“去年收的青梅,用米酒泡了整一年。”
周明礼认得这坛子。去年梅雨季节,他总看见林砚之蹲在巷口的石阶上,一颗一颗地擦青梅,指尖被酸水浸得发红。那时他刚接手巷尾的老面馆,总嫌隔壁的酸气飘进面汤里,如今倒觉得那酸味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试一勺?”林砚之舀起小瓷勺,递到他嘴边。周明礼下意识张嘴,清甜混着微醺的酒香在舌尖炸开,后味却泛着点恰到好处的酸,像极了他第一次尝她做的桂花糕时,舌尖触到的那点意外的清爽。
“面馆的老主顾说,秋冬总想吃点带劲的。”周明礼忽然开口,指尖摩挲着面馆的木门框,“我想在汤里加些梅子露,你觉得……”
话没说完,就见林砚之眼睛亮起来:“酸梅汤面?”她转身从竹篮里翻出个油纸包,“我还腌了酸梅干,切碎了撒在面上,配着你熬的骨汤,肯定解腻。”
周明礼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找碗,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因为熬坏了十斤猪骨被老食客骂得抬不起头,是她端来一碗冰镇酸梅汤,说“汤熬砸了怕什么,酸梅汤能压火气”。那时她的指尖还沾着梅肉的红渍,递碗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当天傍晚,巷子里飘起奇怪的香气。骨汤的醇厚混着梅子的清酸,勾得放学的孩童扒着面馆的门框直咽口水。周明礼端出第一碗酸梅汤面时,林砚之正蹲在老梅树下,往树洞里塞刚烤好的栗子。
“尝尝?”周明礼把面碗递过去,筷子上还缠着根翠绿的葱花。林砚之仰头时,夕阳正落在她的睫毛上,把细绒的绒毛染成金红色,像落了层碎金。她吸溜着面条,酸梅干的咸鲜混着骨汤的浓醇在嘴里打转,忽然发现汤里漂着颗完整的青梅,想来是他特意放的。
“面里的梅子露,”林砚之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比我泡的还好喝。”
周明礼低头笑起来,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明明是你的梅子好。”
老梅树的枝桠在暮色里轻轻摇晃,树洞里的栗子散发着暖甜的香气。林砚之忽然发现,原来有些味道是会生长的。就像去年的青梅,在时光里泡成了今年的甘醇;就像初见时的陌生,在烟火气里慢慢酿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她咬开那颗泡在汤里的青梅,酸意漫上来时,眼角却悄悄热了。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混着面馆里食客的笑闹,在渐浓的暮色里,揉成了烟火巷里最温柔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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