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敲在窗棂上时,林晚秋正往瓦罐里倒米酒。新酿的酒浆泛着淡淡的乳白,凑近了能闻到糯米发酵的甜香,混着厨房煤炉里飘出的烟火气,在逼仄的空间里缠成暖融融的一团。
“阿婆,您这儿的烟囱好像堵了。”
沈砚之抱着捆松枝站在门口,睫毛上还沾着雪沫。他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旧棉袄,是从家里翻出来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倒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晚秋抬头时,正看见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快进来烤烤火。”她往煤炉里添了块蜂窝煤,“烟囱早该修了,偏生这几天下雪,修烟囱的老李过不来。”
沈砚之把松枝靠在墙角,搓着冻红的手凑到炉边:“我带了些干松针,烧起来旺,还能去去煤烟味。”他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刚在巷口买的芝麻汤圆,想着雪天适合吃点热乎的。”
林晚秋解开油纸的瞬间,糯米粉的清香漫了出来。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冬夜,父亲也是这样,踩着深雪从镇上回来,怀里总揣着袋热乎乎的汤圆。那时家里的土灶烧着松柴,父亲把汤圆倒进米酒里,咕嘟咕嘟煮得冒泡,蒸汽在结着冰花的窗上蒙出层白雾。
“阿婆,您发什么愣呢?”沈砚之已经往锅里倒了水,“我来煮吧,您教我放多少米酒。”
林晚秋回过神,指着瓦罐说:“倒小半碗就行,多了会酸。”她看着沈砚之笨拙地用勺子舀米酒,忽然笑了,“慢些,那瓦罐是你爷爷送的,当年他说装米酒最香。”
沈砚之的手顿了顿。母亲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本父亲的日记,其中一页画着个粗陶瓦罐,旁边写着:烟火巷的米酒,比家里的甜。
“我父亲……常来您这儿?”他轻声问,指尖碰到滚烫的锅沿,慌忙缩了回来。
“何止是常来。”林晚秋往炉里添了把松针,火星噼啪溅起来,“他年轻时总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就着月光吃我做的米酒圆子。有次雪下得大,他愣是站在雪里等了半个钟头,就为了带碗热乎的回去给你母亲。”
沈砚之望着锅里渐渐浮起的汤圆,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她怀他那年冬天,总馋甜酒圆子。父亲每天下班再晚,都会绕远路去买,回来时棉鞋里全是雪,却把装圆子的搪瓷碗裹得严严实实。
“水开了。”林晚秋往锅里撒了把桂花,金黄的花瓣浮在酒浆上,像落在雪地里的碎星。
沈砚之盛了两碗,递了一碗给林晚秋。瓷碗烫得指尖发麻,甜酒的醇香混着桂花的清冽漫进鼻腔,咬开汤圆的瞬间,黑芝麻馅烫得舌尖发颤,却让人舍不得松口。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结霜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砚之望着碗里浮起的圆子,忽然觉得这甜酒的滋味,像极了父母那辈没说出口的牵挂——藏在雪夜的等待里,裹在发烫的瓷碗中,终在岁月里酿成了化不开的甜。
林晚秋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正用手帕擦嘴角,眼里却亮闪闪的:“明儿要是雪停了,我教你做酒糟。用新收的圆糯米,得蒸得软硬正好才行。”
沈砚之笑着点头,舀起最后一颗圆子。窗外的月光落在碗里,酒浆泛起细碎的银光,像盛着半盏被岁月温过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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