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把信投进邮筒时,铁皮接缝处的锈屑粘在了指尖。秋分的雨丝裹着桂花香,打湿了信封上那枚印着"1998"字样的纪念邮票——这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摊主说这种邮票早就停止流通,"除了那个老邮筒,没人认"。
邮筒的铜制投递口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我缩回手的瞬间,看见内壁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字,像用指甲刻在金属上:"本月额度剩余1次"。这是邮筒的规则,每月只能投递三封信,且收信人必须与投递者有血缘之外的羁绊。前两封寄给了十年前的母亲,劝她别放弃学画,如今衣柜里果然多了几件她手绘图案的衬衫。
可这次,我想寄给十七岁的陈漾。
信纸上的字迹被雨水洇开,"别去江堤看烟花"几个字晕成了蓝色的云。2015年的跨年夜,他就是为了捡被风吹走的孔明灯,失足滑进了结冰的江里。上周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在速写本里发现张未寄出的明信片,收件人是我,地址栏只写了"街角邮筒收"。
投递口的铜片突然变得滚烫。我想起邮筒的另一条禁忌:不能试图改变死亡。去年有个老太太想寄信阻止丈夫参军,结果整座老街区的梧桐树都在一夜之间枯死,直到她把信从邮筒底部的暗格里取出来,树叶才重新抽出新芽。
"要帮忙吗?"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响。穿蓝色校服的少年单脚支地,车筐里装着本《小王子》,书脊上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和陈漾遗物里那本一模一样。他的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露出左边眉骨下那颗小小的痣。
我的手指突然开始发痒,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低头时,发现手背上浮现出淡红色的纹路,像张正在褪色的邮票。"你是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年笑起来时,嘴角会弯成月牙形:"有人托我带句话。"他从车筐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枚模糊的邮戳,日期是2015年12月31日。"他说,如果收到封信劝他别去江堤,就把这个给你。"
信封里是张素描,画的是街角邮筒,旁边站着两个背书包的身影。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其实那天想跟你说,孔明灯上写了你的名字。"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手背上的纹路突然变得清晰,像枚正在生效的邮票——邮筒在收取代价,用我与他相关的记忆作为交换。
少年骑车离开时,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我突然想起陈漾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他的素描本在灵堂的风里哗哗翻动,最后停在画邮筒的那页。
把信塞进暗格的瞬间,投递口吐出枚邮票,图案是江堤的烟花,邮戳日期是2015年12月31日。手背上的纹路渐渐淡去,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喜欢在奶茶里加几分糖。
雨停时,邮筒的铜皮上多了道新的刻痕。我摸出陈漾的明信片,终于敢写下地址:"2015年的陈漾收",内容只有一句:"孔明灯我捡到了,上面的字很美。"
暗格里的信突然发烫,像揣了块小太阳。远处传来跨年晚会的钟声,恍惚间,仿佛看见两个穿校服的身影在江堤上奔跑,孔明灯的光像颗星星,慢慢升向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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