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斑与旧名1

邓婵星几乎是逃出了商学院那栋冰冷华丽的大厦。午后刺眼的阳光兜头浇下，非但没驱散她心头的寒意，反而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眩晕感。手臂上被谢星澜抓过的地方，隐隐残留着一种被箍紧的错觉，混合着那丝若有似无、令人脊背发凉的僵硬感，挥之不去。

“一只猫而已…非核心资产损耗…”肖墨墨那毫无波澜的、如同宣读财报般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那么漂亮的布偶猫，在星澜学姐怀里撒娇的样子她见过，雪白蓬松，蓝眼睛像玻璃珠子。学姐哭得那么伤心……怎么到了肖学姐嘴里，就变成了冰冷的“损耗”？像淘汰一台旧机器。

还有简学长实验室里消失的狗……“高效严谨”、“不必要的冗余”……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简学长是医学天才，肖学姐是商业精英，星澜学姐是豪门名媛，他们做的事，说的话，肯定有他们的道理。自己这个连实验记录都做得战战兢兢的实习生，瞎琢磨什么？

可那幅画……那幅叫《星光》的小画，灰暗漩涡里污浊的光点，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迟钝的视网膜上。

医学院的老旧行政楼像个沉默的巨人，蹲伏在校园西侧最不起眼的角落。爬山虎的藤蔓几乎覆盖了整面斑驳的红砖墙，只在窗户的位置被粗暴地撕开几个口子，露出黑洞洞的玻璃。阳光在这里都显得吝啬，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腐的灰尘味，混合着一种潮湿的、类似地下室霉变的气息。

邓婵星要找的是学生档案管理处。上周她帮辅导员整理材料时，无意中把一份本该归档的毕业生推荐信夹带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今天必须还回去。推开厚重的、刷着墨绿色油漆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办公室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校工坐在堆满卷宗的桌子后面，正慢条斯理地给一本泛黄的册子贴标签。他头也没抬，只从老花镜上缘投来浑浊的一瞥，用沙哑的嗓子哼了一句：“找谁？什么事？”

“老师您好，”邓婵星赶紧说明来意，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我是来还一份归档材料的，上周不小心带出去了。”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推荐信放在老校工面前的桌子上。

老校工用枯瘦的手指捏起推荐信，凑到鼻子底下，几乎贴着镜片看了看抬头，又慢悠悠地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着。“嗯……临床医学系……”他嘟囔着，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

邓婵局促地站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间巨大的档案室。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灰色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士兵列队，柜体上刷着暗绿的漆，不少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几缕光柱中清晰可见。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显然废弃已久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她甚至看到一只老鼠飞快地从一堆蒙尘的纸箱后窜过，消失在柜子底下的阴影里。

这里和商学院的光鲜亮丽、医学院实验楼的冰冷精准，完全是两个世界。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只剩下灰尘缓慢沉降的声音和老校工翻找抽屉时发出的窸窣声。

“找到了……”老校工终于摸出一个登记簿，翻开，用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蘸了点红墨水，慢吞吞地开始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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