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与袖扣2

邓婵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道绿色的高墙，圈起一大片土地。里面隐约可见连绵的玻璃温室大棚，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入口处是一个不起眼的铁艺拱门，缠绕着些枯萎的藤蔓，拱门旁竖着一块木牌，上面是手写的“星语花园”四个字，字迹有些歪斜潦草。和谢星澜描述的“挺大的私人花圃”似乎有点……微妙的差距？更像一个疏于打理、规模有限的苗圃基地。

车子在拱门前停下。司机下车为她们开门。谢星澜率先下车，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邓婵星跟着下来，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有些刺鼻的花香、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肥料发酵后特有的、淡淡的酸腐味。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绿篱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模糊的鸟叫。

“走吧，带你进去看看，顺便认识一下管事的李伯。”谢星澜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她率先走向拱门，高跟鞋踩在泥土小径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小巧的凹坑。

花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杂乱。小路两旁的花圃里，各种花卉野蛮生长，有些开得正艳，有些则已衰败腐烂，花瓣零落在地，混入泥泞。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枝桠横生，叶片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几个简陋的塑料大棚随意地架在角落，棚膜污浊破损。空气中那股混杂的花香、土腥和腐酸味更加浓重了。

一个穿着沾满泥污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正佝偻着背，慢吞吞地用一把豁了口的铁锹翻动一堆黑色的腐殖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过谢星澜和邓婵星，尤其在谢星澜那身昂贵洁净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没有任何见到雇主的恭敬，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李伯，”谢星澜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客气，“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末来帮忙的小邓同学。”

李伯没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回应。他浑浊的目光落在邓婵星身上，打量了两秒，又漠然地移开，继续低头翻他的土。铁锹铲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气氛有些尴尬。邓婵星连忙挤出笑容：“李伯好！我叫邓婵星，您叫我小邓就行。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李伯依旧没抬头，只朝旁边一堆刚运来的、还带着新鲜泥团的月季幼苗抬了抬下巴，沙哑地挤出两个字：“移栽。”

“哦哦，好的！”邓婵星赶紧应下，放下帆布包，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她走到那堆幼苗旁，蹲下身，一股浓郁的泥土和植物根系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星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邓婵星笨拙地抱起一株幼苗，又看看李伯那沉默佝偻的背影，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某种冰冷的、转瞬即逝的弧度。“婵星，那你先跟着李伯熟悉熟悉？我去里面温室看看我要的花好了没。”她指了指远处几个连在一起的、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玻璃温室。

“好的学姐，你忙你的！”邓婵星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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