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与袖扣3

谢星澜没再说什么，转身，踩着高跟鞋，沿着一条更狭窄、两旁杂草丛生的小径，姿态从容地走向那片温室。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植物和温室的反光玻璃之后。

邓婵星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对付手里的月季苗。移栽的活儿看似简单，做起来却需要巧劲。她学着李伯的样子，先用小铲子在松软的苗圃土里挖坑，坑的大小深浅都有讲究。她挖的第一个坑就歪了，深浅不一。把带着泥团的幼苗放进去，填土，压实。动作笨拙，效率低下，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腰也开始发酸。

李伯就在不远处沉默地干着自己的活，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熟练。他偶尔会抬头瞥一眼邓婵星，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指导，也没有责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时间在单调的重复和腰背的酸痛中缓慢流逝。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带着些微暖意，但花圃深处吹来的风，却始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阴冷的土腥气。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铲子入土、泥土翻动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鸟鸣，更添几分荒凉。

邓婵星挖好一个坑，弯腰去抱下一株幼苗。就在她俯身的瞬间，脚下松软的泥土似乎塌陷了一下。她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身体下意识地往前扑去，双手撑在泥地上才勉强没摔倒。

“哎哟！”她低呼一声，手掌和膝盖都沾满了湿冷的泥土。

李伯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邓婵星有些狼狈地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就在她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擦伤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差点绊倒她的地方——一小片新翻的泥土边缘。

一点微弱的、金属的反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蹲下身，好奇地拨开那点松散的泥土。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

她把它挖了出来。

那是一枚袖扣。

袖扣不大，质地似乎是某种暗沉的金属，款式非常古朴，甚至有些陈旧。圆形的主体上，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有极其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抽象的、类似缠绕藤蔓的图案。袖扣表面沾满了干涸的泥垢，边缘有些细微的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显然在这泥土里埋了不短的时间。

邓婵星用沾着泥的手指，下意识地、笨拙地搓了搓袖扣表面的污垢。随着泥土簌簌落下，袖扣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两个极其细微、几乎被磨损殆尽的英文字母刻痕，在浑浊的光线下显现出来：

X.X.

这两个字母刻得极深，带着一种手工雕琢的粗粝感。

邓婵星的心，毫无征兆地，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X.X.？这是什么？名字缩写？品牌标记？

她捏着这枚冰冷、沾满泥垢的旧袖扣，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荒芜杂乱的花圃，沉默翻土的李伯，远处反射着刺目白光的温室……还有谢星澜消失的那条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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