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土新翻2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更加怪异。车载音响依旧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但邓婵星只觉得那旋律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她的耳膜。她僵硬地坐在宽大舒适的后座上，身体紧贴着车门，尽量拉开与旁边谢星澜的距离。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枚袖扣和几张钞票一起，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掌心。

谢星澜似乎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摆弄着那几支天堂鸟，偶尔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她仿佛完全忘记了洗手间的崩溃，忘记了丢失的爱猫小白，也忘记了花圃里那个沉默阴郁的李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完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美好得不真实。

邓婵星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她。谢星澜的指尖优雅地拂过翠绿的叶片，神态安详。她左脸颊那道曾被猫抓伤的痕迹，在完美的底妆下已经消失无踪。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完美。花圃里那枚被深埋的旧袖扣，李伯那口枯井般的眼神，还有自己掌心这冰冷的异物感……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想多了？就像之前怀疑简学长实验室的狗一样？

“对了，婵星，”谢星澜忽然转过头，打断了邓婵星的胡思乱想，她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学习压力大？还是……遇到什么事了？”她的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邓婵星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几乎能感觉到掌心的袖扣正透过钞票散发着寒意。“没……没有！”她连忙摇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拔高，“就是……就是今天干活有点累，太阳有点晒……”

“哦，这样啊。”谢星澜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温柔，“那你回去好好休息。身体要紧。”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简繁学长那个‘慈善医疗项目’志愿者招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真的很难得哦，不仅能接触前沿医学，还有不错的补贴。”她看着邓婵星，眼神里带着鼓励，“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单纯，有爱心。”

又是那个项目！邓婵星心里咯噔一下。简学长提过，谢学姐现在也提……那个位于偏远地区的项目。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简繁实验室深处那片冰冷的阴影和若有似无的古怪气味，还有档案室里那个写着“陈自深”名字、带着深褐色斑点的旧档案袋。

“我……我再想想……”她低下头，避开谢星澜的目光，含糊地应道。

谢星澜没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仿佛刚才只是朋友间最寻常的关心。

车子终于驶回市区，在邓婵星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邓婵星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连声道谢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门洞。直到身后那辆哑光黑的轿车无声地滑走，消失在街角，她才靠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摊开一直紧攥的右手。掌心被袖扣硌出了一个清晰的红印，几张钞票的边缘也沾上了她手心的汗渍。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沾满泥垢、刻着“X.X.”的袖扣单独拿出来，用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塞进了牛仔裤最深的那个口袋深处。那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大腿的皮肤，像一个无法摆脱的秘密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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