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慌乱

巨大的冲击力让安溪卓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了尧泉的后背上！

“呃——！”安溪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呜咽。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仿佛都在这一撞、这一箭之下，被瞬间抽空！

温热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液体，瞬间喷溅了尧泉满身！那滚烫的触感，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

尧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撞击撞得一个趔趄，猛地转过身！他脸上的暴怒还未来得及褪去，就瞬间被惊愕、茫然、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惊悸所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他恨不能亲手碾碎、刚刚还对他露出刻骨恨意的安溪卓，此刻正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里！靛青色的布袍在肩胛下方迅速被深红的、刺目的鲜血浸透！一支漆黑的弩箭，狰狞地贯穿了他的身体！箭尾犹在微微颤抖！

温热的血，正顺着箭杆，汩汩地流淌出来，染红了他明黄的常服，也染红了他下意识接住对方身体的手！

安溪卓的脸，近在咫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破碎的瓷器。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恨火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地失去焦距，瞳孔涣散，带着一种濒死的灰败和……一种尧泉完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近乎解脱般的茫然？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涌出。

“护驾！有刺客！”

“抓刺客！”

“太医！快传太医！”

迟来的惊呼和尖叫声、侍卫拔刀的铿锵声、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瞬间爆发！整个御花园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侍卫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假山方向，刀光剑影，呼喝声震天。

然而，石桥上，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尧泉僵硬地抱着怀里迅速失温、不断涌出鲜血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暴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都被那刺目的鲜红和怀中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冷触感所冻结！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要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却徒劳地染了满手粘稠的温热。

安溪卓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里，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微弱地拂过他的颈侧，每一次都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安溪卓……你……”尧泉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荒谬感，“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他亲手灭其满门、百般折辱、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仇敌，会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用身体为他挡下这致命的一箭？！是愚蠢？是算计？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扭曲的……

尧泉的思绪混乱不堪，巨大的冲击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塌。他看着安溪卓那双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能死！这个仇人！这个他还没玩够、还没彻底摧毁的猎物！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自己怀里？！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给朕滚过来！救活他！救不活朕要你们全部陪葬！”尧泉猛地抬起头，如同受伤的暴龙般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假山丛林的阴影深处，一道玄色的蟒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隐去。谢崇瀚站在一株巨大的银杏树后，金色的落叶在他脚边盘旋。

他平静地看着石桥上那混乱血腥的一幕，看着尧泉抱着安溪卓那失态咆哮的样子，深潭般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了然于胸的、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安溪卓那张苍白如纸、沾满鲜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如同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关键步骤的、完美的祭品。

“来人。”谢崇瀚的声音低沉响起，对着阴影中无声出现的张德全，“去催催太医院。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安二公子的命。”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活着，才有价值。”

“是。”张德全躬身领命，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人影中。

谢崇瀚的目光再次投向石桥。尧泉依旧抱着安溪卓，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嘶吼着，明黄的龙袍上浸满了刺目的、属于仇敌的鲜血，显得荒诞而凄厉。谢崇瀚微微眯起眼，玄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阴影里。

混乱的御花园，凄厉的嘶喊，奔走的侍卫，惊慌的宫人……这一切的背景音，都仿佛离安溪卓越来越远。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渊中不断下坠。剧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每一次都试图将他彻底吞没。

背上未愈的杖伤，肩胛下那被弩箭撕裂的贯穿伤，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扯成碎片。

好冷……

无边无际的寒冷包裹着他，比那漏雨的破屋更甚百倍。血液在流失，带走了他仅存的热量。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动一下指尖都成了奢望。

然而，在这濒死的冰冷与黑暗里，却有一个滚烫的、带着剧烈颤抖的怀抱死死地禁锢着他！那怀抱如此用力，勒得他本就剧痛的伤口更是痛彻心扉，却又像唯一的浮木，阻止着他彻底沉入那永恒的黑暗。

是谁？

混乱的意识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爹娘兄姐倒在血泊中的脸……尧泉暴戾的眼神和冰冷的靴底……谢崇瀚按在发顶的、冰冷的手掌……林行璇在血泊中破碎的嘶吼……然然烧得通红、痛苦呓语的小脸……

然然！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的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安溪卓！

然然还在病着！还在那间破屋里！他不能死！他死了，然然怎么办？！尧泉会放过他吗？谢崇瀚那个魔鬼会放过他吗？！

不！他不能死！

一股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对弟弟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担忧，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深渊里骤然燃起！他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挣扎，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呃……”一声破碎的、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微弱呻吟，终于从他染血的唇间溢出。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转动着，试图聚焦，却只看到一片刺目的明黄和不断晃动的、模糊的光影。

“安溪卓？安溪卓！给朕撑住！听到没有！”一个嘶哑焦躁、带着巨大恐慌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如同惊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那声音很熟悉，是……尧泉？

安溪卓的意识更加混乱了。尧泉？他为什么……抱着自己？声音里为什么会有……恐惧？

他努力想看清，想说话，想问然然怎么样了……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带出更多的血腥味。他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

“太医！太医！”尧泉的咆哮声更加凄厉，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他醒了！他动了！快给朕救他！救不活他朕诛你们九族！”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器皿碰撞声瞬间围拢过来。安溪卓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平。

无数陌生的手在他身上触碰、按压，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听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感觉到冰冷的剪刀剪开他肩胛处的衣物，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激得他身体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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