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陈望就从后排窜过来,胳膊往周叙和桌上一搭:"叙哥,下节体育课占不占场?四班那帮孙子昨天放话要挑战咱们。"
周叙和刚想应下来,就看见林砚辞往窗外看了一眼。香樟树下有几个高一学生在捡落叶,其中一个小姑娘踮着脚够高处的叶子,差点摔着。林砚辞的眉头轻轻蹙了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不去了。"周叙和忽然改口,把陈望的胳膊扒开,"今天练投篮,不去野场。"
陈望愣了:"为啥啊?怂了?"
"怂你个头。"周叙和踹了他一脚,目光却落在林砚辞的课本上。那片樟叶还压在"茂林"旁边,被他用指尖轻轻推了推,刚好遮住"峻岭"两个字,像在给山披件绿衣裳。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周叙和果然没去野场。他抱着篮球站在操场边,看见林砚辞坐在香樟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笔记本,正往上面贴树叶。阳光透过枝叶照在他的笔记本上,能看见前几页贴满了不同形状的叶子,每种叶子旁边都标着名字:银杏、梧桐......最末页贴着片小小的樟叶,旁边写着"9.1 初见"。
周叙和忽然想起分班那天,林砚辞蹲在树下捡断枝的样子。原来这人从第一天起,就在收集秋天了。
他运着球往香樟树走,故意把球往林砚辞脚边拍。篮球弹起时带起阵风,吹乱了林砚辞刚要贴的樟叶。"抱歉啊,手滑。"周叙和嘴上道歉,眼里却带着点捉弄人的笑。
林砚辞没生气,只是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指尖拂过被风吹卷的叶缘。
周叙和把篮球往地上一放,挨着林砚辞坐下,看见他的笔记本上画着小小的简笔画:一片叶子追着另一片叶子跑,后面那片叶子圆滚滚的,像个篮球。
"这是我?"周叙和指着那片圆叶子,忍不住笑出声。
林砚辞的耳尖红了,把笔记本往回拢了拢:"随便画的。"他说着,却把那页留着没翻,像在偷偷给周叙和看。
远处传来陈望的喊声,周叙和抬头看见四班的人在篮球场那边挥手挑衅。他刚想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拽了一下。林砚辞的指尖很凉,像刚碰过晨露的樟树枝。
"他们在球场中间画了线,"林砚辞往那边看了一眼,"中线到三分线是6.75米,你昨天投那个球,超出了半米。"
周叙和愣了一下。他打球全凭感觉,从没想过具体距离。"你还会算这个?"
"看树的时候数过步数,"林砚辞松开手,指尖在石凳上划了道线,"从这棵树到那个篮筐,刚好28步,一步差不多0.7米。"
周叙和忽然觉得,有个会用树量距离的同桌,好像也不错。他抓起篮球往球场跑,路过中线时特意多跨了半步,起跳投篮的瞬间,看见香樟树下的林砚辞正低头写着什么,笔记本上的那片圆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球进的那一刻,他听见陈望他们的欢呼声,也听见了香樟叶的沙沙声,像林砚辞在为他鼓掌。
周叙和落地时膝盖微弯,余光瞥见香樟树下的林砚辞正把什么东西夹进笔记本。他扬手把球扔给陈望,故意绕到香樟树下歇脚,汗珠砸在石凳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刚写啥呢?”他弯腰去看笔记本,林砚辞手忙脚乱地合本子,却还是被他瞅见页脚画着个投篮的小人,脚下踩着片歪歪扭扭的樟叶。
“算距离。”林砚辞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指尖沾着点铅笔灰,“你刚才起跳点比昨天往前挪了17厘米。”
周叙和挑眉:“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你的影子在地上动了半掌宽。”林砚辞指着香樟树投下的阴影,光斑在他手背上跳,“树影每小时会转15度,现在的角度刚好能量步子。”
陈望抱着球跑过来,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看影子,咋舌“叙哥你可以啊,现在跟学霸聊光影艺术了?”他说着往石凳上坐,刚沾到边就哎哟一声弹起来——林砚辞放在那儿的玻璃瓶倒了,几只蝉幼虫正顺着瓶壁往外爬。
“小心点。”林砚辞连忙把瓶子扶起来,指尖捏着幼虫往回送,动作轻得像在捡碎玻璃。周叙和发现他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泥土,大概是早上翻土时蹭的。
“养这玩意儿到底图啥?”陈望蹲在旁边看,“又不能烤来吃。”
“等它们变蝉。”林砚辞把最后一只幼虫放回瓶里,瓶身贴着新换的便签:“10.15 距羽化还有273天”。阳光透过瓶身,把幼虫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几粒会动的墨点。
他踢了踢陈望的鞋:“去告诉四班,明天再约,今天叙哥我要研究光影。”
陈望骂了句“重色轻友”,转身跑回球场时,周叙和正看见林砚辞把片新捡的樟叶撕成两半,一半夹进笔记本,一半递给他:“给你,当书签。”
叶片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新鲜断痕,周叙和捏着那半片叶子,忽然觉得比任何球星卡都珍贵。风卷着樟叶从球场滚过,有片刚好落在玻璃瓶上,像给幼虫盖了层绿被子。
“喂,”周叙和忽然开口,“明天教我用树影算三分线距离?”
林砚辞抬头时,左眼下方的痣刚好落在一片光斑里,像滴进阳光里的墨。“嗯,”他轻轻点头,指尖在石凳上划了道线,“从第三棵香樟到篮筐,步数刚好。”
远处的篮球还在砰砰作响,香樟叶的沙沙声里,周叙和捏着那半片樟叶,忽然觉得273天好像也不算太长。至少足够等一场蝉鸣,等一个会用树影量距离的人,慢慢走进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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