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叙和在小卖部冰柜前撞见林砚辞时,对方正踮着脚够最上层的牛奶。校服领口被扯得有些变形,露出一小片锁骨,像被阳光晒得半透明的瓷器。
“够不着?”周叙和伸手把那盒牛奶取下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盒身,“学霸也有搞不定的事?”他故意把牛奶举得高了点,看林砚辞仰着头够的样子——少年睫毛很长,仰头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
“只是不想弄脏袖口。”林砚辞夺回牛奶时哼了声,耳根却红了。周叙和发现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漫画书,封面上的机甲战士举着光剑,和他平时背的《昆虫记》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藏的什么?”周叙和伸手去掏,被林砚辞按住手腕。两人的手撞在冰柜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震得里面的汽水罐叮当作响。林砚辞的掌心很烫,比冰柜门的凉意更让人在意。
“没什么。”林砚辞把漫画书往口袋里塞得更深,转身要走时,被周叙和拽住书包带。“上次借你的球星卡还没还。”周叙和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用这个换?”
林砚辞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三秒,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张卡片塞给他。是张皱巴巴的新秀卡,球员穿着橙色球衣,号码被折得看不清。“昨天整理书包时找到的。”他说着拧开牛奶盒,吸管戳进去的瞬间,泡沫顺着嘴角溢出来,像只偷吃的猫。
周叙和忽然觉得这张破卡比任何限量版都珍贵。他把卡片塞进运动裤口袋,指尖触到片硬纸——是昨天林砚辞给的便签,上面画着简易的脚踝示意图,被汗水浸得发皱,却舍不得丢。
下午体测时,林砚辞在肺活量测试机前卡了壳。吹了三次都没达标,脸颊憋得通红,像被夕阳烤过的苹果。周叙和刚跑完一千米,校服后背湿了大半,路过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用腹式呼吸,跟你数树影角度差不多道理。”
林砚辞瞪了他一眼,却乖乖吸足一口气。这次机器发出长长的“嘀——”声,红色指针跳过及格线时,他忽然回头冲周叙和笑了,左眼的痣在阳光下亮得惊人。“谢了。”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像只刚学会飞的鸟。
陈望抱着篮球凑过来,撞了撞周叙和的肩膀:“叙哥你可以啊,现在连学霸的呼吸都管了?”他说着往林砚辞那边瞟,“要不顺便教教他三步上篮?省得运动会拖后腿。”
林砚辞的脸又红了,攥着校服下摆的手指关节发白。周叙和忽然觉得陈望的大嗓门很吵,他踢了踢陈望的鞋跟:“去把球捡回来,刚才投偏的那个。”等陈望跑远了,才转头对林砚辞说:“他开玩笑的。”
“我确实不会。”林砚辞低头盯着自己的白球鞋,鞋尖沾着点跑道的红泥,“小学运动会参加跳绳,被绳子绊倒过三次。”他忽然抬头,“你教我吗?就像教腹式呼吸那样。”
周叙和愣了愣,操场的广播刚好在放《运动员进行曲》,鼓点敲得人心慌。他忽然想起林砚辞数树影时的认真,算三分线距离时的专注,原来这个总埋着头的少年,也会有主动开口求人的时候。
“明天是周六,明天吧”周叙和拽了拽他的书包带,“穿运动鞋来,别像今天这样穿帆布鞋。”林砚辞的帆布鞋鞋帮很软,跑起来肯定会崴脚,这点不用算也知道。
第二天林砚辞果然换了双白色运动鞋,鞋边还贴着卡通贴纸,大概是新买的。周叙和教他运球时,发现他手指很灵活,拍球的节奏比自己还稳,只是总盯着地面看,像在数球落地的次数。
“抬头看篮筐。”周叙和站在他身后,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掌心碰到的皮肤很烫,林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篮球在他手里晃了晃,滚到跑道边的草丛里。
“对、对不起。”林砚辞弯腰去捡球,后脑勺的发旋蹭过周叙和的手腕。周叙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操场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像在笑他这点出息。
“重新来。”他退开半步,假装看远处的云。林砚辞重新运球时,节奏明显乱了,球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像在替他敲鼓。有次球弹得太高,刚好撞在周叙和胸口,两人同时伸手去接,指尖撞在一起,像有电流窜过。
“你看,”周叙和捏着那颗球,指尖还残留着林砚辞的温度,“比算树影简单吧?”林砚辞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球:“再试一次。”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篮球在跑道上弹起又落下,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好听。周叙和忽然觉得,不用等蝉鸣,不用数日子,有些东西就像这运球的节奏,不知不觉间,已经融进了彼此的心跳里。
陈望听说他们今天去打篮球就过来了。在喊他们去吃冰棍,周叙和却不想动。他看着林砚辞笨拙地投篮,篮球擦着篮筐滚下来,砸在少年脚边,像个害羞的拥抱。原来教会一个人投篮,比自己投进绝杀球还让人开心。
“明天继续?”周叙和捡起球抛给他,林砚辞伸手接住的瞬间,两人都笑了。操场的风卷着晚霞跑过,把篮球的砰砰声,还有藏在心底的那些话,都吹得很远很远。
周日,周叙和抱着球站在操场边时,林砚辞正蹲在跑道上系鞋带。新球鞋的鞋带总松,他系得格外用力,指节泛白,像在跟谁较劲。
“笨死了。”周叙和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自己蹲下身重系。指尖勾着鞋带绕出蝴蝶结时,看见林砚辞白袜子脚踝处沾着片樟叶,大概是从香樟树下带过来的。
“今天学三步上篮。”周叙和拍了拍球,篮球在跑道上弹了三下,节奏正好。林砚辞站在原地没动,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包东西塞给他——是袋用玻璃纸包着的奶糖,上面印着卡通奶牛,和他书包上的贴纸是一个系列。
“谢礼。”他说得飞快,像怕被拒绝。周叙和拆开糖纸丢进嘴里,牛奶味在舌尖漫开时,忽然觉得这颗糖比冰柜里的牛奶甜多了。
“走了,”他把球抛过去,“投进三个就教你转身后仰。”林砚辞接球的瞬间,夕阳刚好落在他左眼的痣上,像颗被阳光镀了金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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