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许路乔对着镜子系了三次蝴蝶结才把鞋带系好。米色帆布鞋是新的,是昨天特意拉着室友去商场挑的,当时室友抱着薯片在试衣间外喊:“不就是去见路瑜妈妈吗?至于紧张成这样?”
她那时没说话,只是指尖捏着鞋盒边缘发烫。直到现在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浅蓝毛衣,才发现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腔——原来被他妈妈“点名”要见,是这种既甜蜜又慌乱的感觉。
门铃在这时被按响,短促的两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许路乔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路瑜站在楼道里,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手里拎着个纸袋,印着巷口那家老字号糯米糍的logo。
“阿姨呢?”她往他身后看了看。
“在家准备菜呢,”他把纸袋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心,“让我先过来接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帆布鞋上,嘴角弯了弯,“新鞋?”
许路乔的耳尖腾地红了,低头踢了踢地板:“嗯,昨天买的。”
“很好看。”他说得认真,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下楼时他走在她左边,刻意放慢了脚步。小区里的银杏刚抽出新叶,嫩黄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像极了他第一次在她家楼下说“太想你了”时,眼里藏不住的颤动。
“我妈其实有点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了,说要给你做糖醋排骨,问了我八百遍你爱吃甜口还是酸口。”
许路乔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和我一样,喜欢带点焦香的甜口,”他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上次在你家,你吃糯米糍时把黄豆粉都舔进嘴角了,明明是甜的,却吃得像在偷尝什么人间至味。”
她猛地停住脚步,想起那个落雪的午后。他坐在她家沙发上,指尖捏着她的错题本,而她咬着糯米糍看他讲题,黄豆粉沾在嘴角都没察觉。原来那时他看似认真的侧脸下,藏着这样细枝末节的注视。
“走啦,”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再不走排骨要糊了。”
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里,爬楼梯时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炒菜声和电视里的戏曲声。路瑜在三楼停住脚步,掏出钥匙时忽然回头:“我妈可能会问东问西,你别慌,有我呢。”
门开的瞬间,一股糖醋香扑面而来。路瑜妈妈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头发利落地挽成髻,眼角的笑纹里全是暖意:“是路乔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红得发亮,旁边放着两只倒扣的玻璃杯。许路乔刚在沙发上坐下,路瑜妈妈就端着盘切好的芒果走过来,把叉子塞进她手里:“尝尝,刚从超市买的,甜得很。”
“谢谢阿姨。”她接过叉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盘沿,烫得缩了缩手。
“小心烫,”路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伸手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我妈总说芒果要热着吃才香,其实根本是她自己怕凉。”
“臭小子就知道揭我短,”路瑜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眼神却软得像棉花糖,“路乔啊,这孩子打小就实诚,上次视频里听见你声音,回来跟我念叨了三天,说你数学题做得认真,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
许路乔的脸瞬间烧起来,偷偷抬眼去看路瑜,他正背对着她们往厨房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去掀锅盖,却被蒸汽烫得“嘶”了一声。
午饭的餐桌摆在阳台,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糖醋排骨上,油光闪闪的。路瑜妈妈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排骨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路瑜说你爱吃糯米糍,我特意让他去买了刚出锅的,等会儿带点回去。”
“阿姨您也吃。”许路乔往她碗里夹了块西兰花,目光扫过餐桌对面的路瑜——他正低着头扒饭,嘴角却悄悄翘着,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吃到一半时,路瑜妈妈忽然问:“你们俩打算考哪所大学啊?有目标了吗?”
许路乔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路瑜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紧张。她想起寒假视频时,他对着地图说“A大的数学系很好,离咱们这儿坐高铁只要四十分钟”,那时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
“还在看,”她定了定神,声音轻轻的,“不过我挺喜欢A大的,听说那里的图书馆有落地窗,能看见整片湖。”
路瑜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他慌忙捡起来,耳根红得快要冒烟。路瑜妈妈在对面看得直笑,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离开时路瑜妈妈往她包里塞了满满一袋糯米糍,还有用保鲜盒装的糖醋排骨。“让路瑜送你到车站,”她拉着许路乔的手,掌心暖暖的,“这孩子嘴笨,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下楼时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塑料袋里的糯米糍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走到巷口时,许路乔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草莓递给他——是刚才在他家茶几上拿的,红得像颗小太阳。
“给你。”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咬了口草莓,汁水沾在嘴角,像只笨拙的小兽。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含着草莓含糊地说,“她就是……”
“我没往心里去。”许路乔打断他,抬头看他的眼睛,“A大的图书馆,真的有落地窗吗?”
路瑜猛地噎了一下,咳得脸颊通红。他望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从眼底蔓延到眉梢:“有,我查过图片,春天的时候,湖边的柳树能垂到窗台上。”
“那挺好的。”她低下头,看着鞋尖蹭过地面的阴影,“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烫,带着阳光和草莓的甜味,像那个落雪的午后,他羽绒服上化不开的暖意。
“许路乔,”他的声音有点抖,却异常清晰,“等考上A大,我每天都给你买糯米糍,黄豆粉的、花生碎的,还有阿姨说的芝麻馅的,都给你买。”
巷口的风吹过,带来老字号糯米糍的甜香。许路乔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他坐五个小时高铁来见她时,发梢的雪粒落在地上化成水,像他没说出口的,一整个冬天的滚烫。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却反手牵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瞬间僵住,随即用力回握,掌心的温度透过指缝传过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好啊,”她抬头,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过到时候,该我请你了。”
路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公交车窗后那个遥远的笑,又像此刻他眼里盛不住的,漫出来的光。远处传来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他牵着她往站台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塑料袋里的糯米糍轻轻晃,甜香漫在风里,像这个春天所有藏不住的秘密——是跨越千里的奔赴,是深夜聊天时的沉默,是此刻交握的手心,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
许路乔偷偷侧头看他,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原来喜欢到了极致,从来都不是单方向的奔赴,而是当你说“我想你”时,我刚好也在奔向你;当你说“要一起去A大吗”,我早已把未来的地图,描摹了无数遍。
公交车缓缓靠站,他牵着她的手踏上台阶,掌心的温度一直没散。许路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剩下的日子,大概都会像这袋糯米糍一样,被填得满满当当,甜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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